虽然女帝极力促成李唯以入赘的姿态、嫁去朔丹和亲一事,但遵照礼法与婚嫁制度,男方无论是娶妻还是入赘都要下聘。
女帝不满,遂与群臣争辩。
这一次,鸿胪寺诸卿因为不能高高挂起,皆拉满战力。
不仅是李党,是但凡脑子里还记得住周礼二字的朝臣,皆反对女帝意欲让皇子与朔丹二公主‘无媒苟合’的做法。
就算民间男子入赘、那也是要行纳征礼的!
岂能让公主下聘,那不是儿戏?
男子纳征下聘礼,女子成婚备嫁妆,此事无关身份先例,此乃祖宗之法不可变!
更何况李唯堂堂皇子,去做驸马本就已经是折了脊梁骨的先例了,若两国联姻行事如此毫无章法,岂不是要被那蛮夷之辈笑去?
不下聘而成婚,那与无媒苟合的私奔何异?有悖礼法!有悖祖制!成何体统!
而武家一派,确实没法引经据典,只得以‘先例’以男女身份转换一事做说辞,很快便站不住了脚。
倒是武安康提出,
“臣以为,遵从入赘礼制,皇子便无需礼部预备随行‘嫁妆’。
和亲朔丹,皇子的一应事务应皆由朔丹二公主供应才是。”
“武安康你放肆!”李老爆呵。
朝堂中所有李氏宗亲皆怒目而视。
若是他们放任李唯遭此羞辱,宗亲日后可还有好日子可以过?
武将军班师回朝第一剑,便先斩大唐皇子!下一步,是不是便是所有皇室宗亲了?
这天下到底是姓李还是姓武?
李老上前,掏出他的朝笏,看着上面早有准备的关键词,战斗道,
“皇子李唯,夫皇子之尊,本应享俸禄以养其身,此乃周朝传承至今的国法。
昔者诸王就藩,既有天恩赏赉,复得食邑之奉。然唯有皇子李唯,虽身膺天潢贵胄,经年累岁,竟无俸禄之养,无封地之赐,亦无食邑之资。
今独力荷两国邦交之重,周旋于樽俎之间,岂不当膺朝廷之封赏,受宗室之供养乎?
武将军竟欲使其漂泊若浮萍,失故国之依,岂非欲令我李氏血脉零落异域,骸骨委于他乡?!
如此苛待太宗皇帝血脉,暴虐之态昭然若揭,尔等行此悖逆之举,莫非欲谋篡?!”
省流:武将军你是要逼死李唯然后造反吗?
李老一席话,引得朝臣频频点头。
就算是梅相此时也不能昧着良心站出来指点李老两句。
首先讲不过,其次皇帝吃瘪他才能有更多的好处。
朝中李梅两党相争,皇权与武氏从中平衡,此三足鼎立得以维持和平。
可如今李党的矢石直对女帝与武氏,这在梅党看来可不是什么坏事。
成了,李氏一党对论功行赏还有一争,不成李氏彻底沦为历史,天下由武家来坐。
这两者谁输谁赢,和他梅党又有什么干系?
所以,撕吧!打吧!热闹起来吧!
只有女帝步步后退,她才会想起与自己联手共同做掉李氏,而他便可趁机从中得利。
而若是武氏因皇后武氏得以篡夺天下,他梅氏又为何不能?
所以此时,梅相根本不发话,他稳坐钓鱼台。
各方算计不一,李老成功拿下此举。
因早有准备,当日散朝后,便使鸿胪寺卿择吉时,携九色聘礼,以白驼九峰驮之,至蒙古可汗金帐。
九色聘礼分别是,青玉璧、鎏金马鞍、玄色貂裘、九匹朱红蜀锦纹分三式:朱雀衔莲;赤焰奔狼;缠枝连理、雪银茶砖、墨玉龙佩、孔雀石宝刀、琥珀蜜蜡、珐琅彩瓷。
聘礼隆重寓意吉祥,朔丹使臣听闻后笑得合不拢嘴。
这聘礼无论是哪一样,都大大的对上了他们朔丹人的审美和认知。
啊!这亮晶晶的!啊!这美玉宝石!啊!这锦缎皮草!
太美!太有范儿了!
这是大唐皇子、咱未来驸马给公主下的聘礼!
当女帝得知消息时,鸿胪寺卿已经快马加鞭的跑到邢州了。
女帝自然不满这种小动作,于是她派了中书舍人武显儿去礼部督察李唯和亲的嫁妆,绝不容许再出半点差错。
可李老丝毫不慌,他早就从李唯那里拿到了应对方策。
只是李老却忽然生出了些不解。
且不说两国邦交如何,单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辱大唐皇子的颜面,对女帝来说能有什么好处吗?
让朔丹子民嗤笑大唐皇子,丢的不是她女帝的脸不成?
所谓先例、所谓男女之事,竟都能在国家荣辱之上?
李老想不明白,可他旁敲侧击梅党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在计谋上甚是精明的梅相竟然没有丝毫与之相关的想法。
这一刻李老只觉得脑中混沌,他忽然想到若非得到了殿下的提点,他恐怕也完全想不到这些。
这朝堂上,莫不是有什么厌胜之术?
单是想到这个可能,李老便觉得脊背发寒,太太太太太可怕了,圣人曰子子子子子子不语怪力乱神!
待会打发了武显儿,老夫得去找唯儿好好聊聊。
那武显儿来督察和检验的时候,已经是李老开始准备李唯嫁妆的第十日,奉皇命预备的第七日。
有问题的早就被藏得稳稳当当。
文成公主出嫁准备的黄金礼器与丝绸珍品多,但大多都具有‘实用价值’。
鎏金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一尊、龙凤纹金壶一对、嵌宝金盘十二件、九层金叶佛塔模型一座、蜀锦三千匹,绣有《五方佛图》《西域舆地图》、缂丝《道德经》长卷缀珍珠八百颗、皇后亲赐百子千孙锦帐。
于是李老便说,既然圣上言明‘不得奢靡造次’,便只准备其‘原料’并将工匠的月银一并加进去。
于是便得到了同等重量的的黄金、蜀锦、缂丝、珍珠、宝石。
武显儿看到李老那恨不得钻钱眼里、锱铢必较、斤两不让的给李唯谋取好处的模样,忍不住的抽了抽嘴角。
“此事我会禀明圣皇,由她亲自定夺是否合理。”
“合该如此。”
李老笑得和煦,只是心道,
好你个武氏刁蛮女子,若不是妖后篡权,我大唐皇子出使朔丹的行李岂容你来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