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裁员潮还是来了。
尽管我拼命工作,还是没能幸免。
主管找我谈话时,一脸歉意。
“陈烁,你知道的,公司最近效益不好...”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收拾东西离开时,同事们都不敢看我。
只有小刘帮我拿了箱子。
“烁哥,保重。”
他说。
我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出公司大楼,阳光很好。
我却觉得冷。
失业了。
每个月三千的抚养费怎么办?
昊昊的学费怎么办?
父母的养老钱已经被我耗得差不多了,不能再开口。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该去哪里。
最后,我去了幼儿园。
站在栅栏外,看昊昊和小朋友们玩游戏。
他笑得很开心,无忧无虑。
他还不知道,他的爸爸已经是个失败者。
失败的工作,失败的婚姻,失败的人生。
“昊昊爸爸?”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是幼儿园的王老师。
她年轻漂亮,总是很温柔。
“来接昊昊吗?还早呢。”
她说。
“我...路过。”
我勉强笑笑。
她看看我手里的纸箱,明白了什么。
“要不要去办公室坐坐?”
她轻声问。
我摇摇头。
“不用了,谢谢。”
转身要走。
“陈先生。”
她叫住我。
“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她说。
眼神真诚。
我心里一暖。
“谢谢。”
我说。
但我知道,没人能真正帮助我。
除了我自己。
回到家,妈妈看见我手里的箱子,就明白了。
“没事,工作没了再找。”
她说,语气轻松。
但我知道她担心。
爸爸没说话,只是晚上多炒了两个菜。
昊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
“爸爸,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他举着画给我看。
“真棒。”
我摸摸他的头。
心里却在发愁。
晚上,我更新了简历,开始投递。
但市场不景气,回应寥寥。
李昂知道后,让我专心做他的项目,多给我一些份额。
“暂时够你生活。”
他说。
我很感激,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一个月后,抚养费的支付日到了。
我的存款所剩无几。
只好向李昂借了钱。
“不急,有了再还。”
他说。
但我着急。
男人的尊严,不允许我一直靠朋友接济。
屋漏偏逢连夜雨。
妈妈买菜时摔了一跤,骨折了。
住院又是一笔开销。
爸爸的退休金根本不够。
我只好又向李昂借了钱。
“要不,你跟张倩说说,抚养费暂时少交点?”
他建议。
我犹豫了。
向张倩低头?
但看着病床上的妈妈,我别无选择。
我给张倩打了电话。
说明情况。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暂时减半,但你以后要补上。”
她说。
“谢谢。”
我说,心里五味杂陈。
挂了电话,赵晋发来短信。
是正式的协议变更文件。
他连这点机会都不放过,要彰显他的存在。
我签了字,寄回去。
感觉自己像个乞丐。
妈妈出院后,需要人照顾。
我更加忙碌了。
找工作,做兼职,照顾母亲,接送昊昊。
每天像陀螺一样转。
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但我不敢停。
停下来,就会被生活压垮。
一天,接昊昊时,又遇见王老师。
“陈先生,你脸色不太好。”
她说。
“没事,最近有点累。”
我笑笑。
“要注意身体啊,昊昊还需要你呢。”
她轻声说。
我点点头。
看着她关切的眼神,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我了。
但我忍住了。
我是男人,是父亲,不能脆弱。
送昊昊回家的路上,他问我:
“爸爸,奶奶的病会好吗?”
“会的。”
“那我们还会搬回自己家吗?”
“以后会的。”
我说,心里却没底。
家?
哪里才是我们的家?
晚上,哄昊昊睡后,我站在阳台上发呆。
爸爸走过来,递给我一支烟。
我戒烟很久了,但这次接了过来。
“压力很大吧?”
他问。
我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当年我下岗的时候,也觉得天塌了。”
他看着远处。
“但你看,不也过来了吗?”
“爸,我是不是很失败?”
我问。
他拍拍我的肩膀。
“失败不失败,不是看你有多少钱,有多大本事。”
“是看什么?”
“是看你有没有尽力,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说。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像希望,渺小,但存在。
“我会尽力的。”
我说。
为了父母,为了昊昊。
也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