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走出派出所，就是这场噩梦的结束。

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那只是一个序幕。

第二天一早，我的出租屋门外就响起了擂鼓般的砸门声。

“林星！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我妈尖锐的叫喊。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躲得了吗！快开门！”

紧接着是大伯林建国嘶哑的声音。

我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我爸，我妈，大伯，大伯母，还有我那个“金贵”的堂弟林浩。

他们一个不少，全堵在我门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理直气壮的愤怒。

仿佛做错事的不是他们，而是我。

我靠在门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头部涌去。

我没有开门，也没有出声。

砸门声和叫骂声越来越响，惊动了整条楼道。

有邻居打开门探头探脑地看。

我妈立刻就地坐下，开始拍着大腿嚎哭。

“大家快来看啊！我养的女儿不管我死活啊！”

“她爸和她弟为了她跟人打架进了局子，她自己跑了，现在连门都不让我们进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养了这么一个铁石心肠的白眼狼啊！”

她的表演声情并茂，引来了更多的围观者。

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透过薄薄的门板扎在我身上。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我的家人。

他们最擅长的武器，就是道德绑架。

用“孝顺”，用“亲情”，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牢牢困住，然后心安理得地吸食我的血肉。

门外的闹剧还在升级。

“林星！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大伯的声音里带着威胁，“要不是你跑了，我们怎么会跟人打起来！你堂弟的工作都可能保不住了！你必须负责！”

我差点被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气笑了。

颠倒黑白，莫过于此。

他们绝口不提要把我卖掉的肮脏计划，反而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我这个受害者身上。

我逃跑，成了害他们身陷囹圄的罪魁祸首。

多么荒谬，又多么符合他们的行事逻辑。

“小星啊，”一直沉默的父亲终于开口了，声音疲惫而沙哑，“开门吧，我们好好谈谈。你大伯也是一时糊涂，你就原谅他吧。”

“是啊，星星，”大伯母也换上了和蔼的腔调，“只要你肯帮忙把那笔钱还了，大伯保证，以后再也不来烦你了。”

听听。

他们甚至懒得再伪装。

最终的目的，还是钱。

他们堵在这里，不是为了亲情，不是为了道歉，只是为了让我这个“提款机”，继续为他们的错误买单。

我慢慢地直起身，走到门边。

门外的声音因为我长久的沉默而小了一些。

他们以为我在动摇，在犹豫。

我能想象到他们脸上得意的神情。

他们笃定我不敢，笃定我最终会屈服。

就像过去二十五年里的每一次一样。

可惜，他们错了。

昨晚那场未遂的献祭，已经彻底杀死了那个隐忍、顺从的林星。

我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然后，我隔着门，用一种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语气，清晰地说道：

“你们要我说什么？”

门外瞬间安静下来。

“是说你们为了还赌债，打算把我卖了？”

“还是说，你们所谓的庆祝宴，其实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鸿门宴？”

“负责？我负什么责？为你们的贪婪、自私和恶毒负责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锥，狠狠砸在门外那层虚伪的温情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气急败坏的怒吼。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大伯的声音都变了调。

“林星！你疯了！谁教你说这些的！”我妈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的咆哮。

我只是平静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他们最不想听到的字。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