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的那一夜，朱雨沫觉得自己可能是全国上下第一个因为那生活太和谐而分手的女人。

不是她不识好歹，是真的扛不住。

那晚顾聿腾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从晚上九点折腾到凌晨两点，五个小时，中间就没停过。

就好像吃了什么十全大补丸了，一晚上都不知疲倦。

朱雨沫嗓子都喊哑了，他就是不听。

不是那种喊，是真的在喊。

“顾聿腾你真的够了！”

“我不行了！”

“***是人吗顾聿腾？”

......

顾聿腾是人。

但那一晚他不是。

床单和浴巾交换着用，简直没眼看

顾聿腾买的用品摆了一床头柜。

朱雨沫以前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也是没脸叫出来，反正看了脸红的能滴血。

顾聿腾不知道从哪搞来的，一样一样给她试。

她怀疑他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教学视频，或者请教了什么不正经的朋友。

“这个试试。”顾聿腾拿起一个东西，语气跟说“这个文件你签一下”一样平静。

“我不试！你这个死变态！”朱雨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换这个。”

“也不试！”

“那你自己选。”

“我选睡觉！”

顾聿腾没理她，把东西拿起来了。

朱雨沫后来回忆那晚，能记住的画面已经不多了，因为中途她晕过去一次。

是真的晕了，不是困的。

醒过来的时候顾聿腾正在给她擦脸，毛巾是温的，表情挺认真，但手里的动作没停。

她当时就想，这个男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凌晨两点十五分，战斗终于结束。

朱雨沫瘫在床上，整个人像一条被拧干的抹布，连翻个白眼的力气都没有。

顾聿腾躺在她旁边，呼吸均匀，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朱雨沫盯着天花板，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顾聿腾，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顾聿腾的声音瞬间冷下来。

“你太强了，花样太多，我身体受不了。”她是认真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的，“我真的受不了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顾聿腾笑了。

那种笑不是高兴的笑，是被气笑的笑。

“嫌我太强？”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朱雨沫点头。

点了一下又觉得不对，赶紧摇头。

来不及了。

顾聿腾翻身压上来，眼神跟要吃人似的：“行，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强。”

朱雨沫尖叫：“顾聿腾你冷静！我说的是字面意思！字面意思你懂不懂！”

他不懂。

或者说他假装不懂。

那晚的后半段，朱雨沫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医院急诊室里，手背上扎着针，吊着生理盐水。

护士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大夫，看完检查报告，又看了看坐在旁边寸步不离的顾聿腾，沉默了很久，憋出一句：“咳咳...年轻人，要懂得节制一点。”

顾聿腾面无表情：“知道了。”

朱雨沫躺在病床上，心想：知道个屁，你上次也这么说。

她趁顾聿腾去缴费的功夫，拔了针就跑。

穿着病号服，踩着拖鞋，在医院走廊里狂奔，后面护士追了半条街：“小姐！你还没办出院手续！”

朱雨沫头也不回：“帮我转告顾聿腾，分手费不要了！”

她跑得比大学体育答案还快。

这一跑，就是四年。

四年后。

早上七点半，朱雨沫的出租屋里，闹钟响了三遍。

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再睡五分钟……”

“你已经说了三个五分钟了。”一个稚嫩但冷静得过分的男童声从床边传来。

朱雨沫睁开一只眼，看到朱小年站在床边，背着小书包，双手抱胸，表情跟她欠了他五百万似的。

这小子上个月刚满三岁半，但说话做事一点不像三岁半的小孩。

他遗传了顾聿腾的剑眉和冷眼，五官精致得像杂志上剪下来的，就是表情太臭，跟全世界都欠他钱一样。

“妈，你今天要送我去幼儿园。”朱小年提醒她，“第一天，不能迟到。”

朱雨沫“蹭”地坐起来：“几点了？！”

“七点半，你化妆要二十分钟，选衣服要十分钟，吃早饭要十分钟，路上要二十分钟。加起来一个小时。幼儿园八点半开门，你还有.....”他看了眼手腕上的儿童手表，“五十八分钟。”

朱雨沫盯着自己儿子看了三秒。

她有时候真的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被什么穿越人士附体了。

“你爸当年也没你这么能算。”她嘀咕着爬下床。

“我没爸。”朱小年面无表情，“你说过，我是你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朱雨沫刷牙的手顿了一下。

她是说过这话，但那是因为上次这小子问她“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有爸爸而我没有”的时候，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然后随口胡诌了一句“你是妈妈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结果这小子信了，还追问了一句“什么垃圾桶，可回收还是不可回收”。

“……你可回收。”她当时说。

从那以后，朱小年逢人就说“我是我妈从可回收垃圾桶里捡来的”。

幼儿园老师还专门找她谈过一次话，说这样对孩子心理发育不好。

朱雨沫心说，心理发育不好？

你看看他那张脸，像心理发育不好的样子吗？

四十分钟后，朱雨沫终于收拾好了。

她穿了件白T恤加牛仔裤，头发扎了个马尾，化了个淡妆。

其实就是涂了个口红。

朱小年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就穿这个？”

“怎么了？”

“你今天要去的是全市最好的幼儿园，其他妈妈会穿得很正式。”

“我又不是去面试，我是去送孩子。”

朱小年没再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随你吧，你开心就好”。

朱雨沫翻了个白眼。

这眼神，这表情，这欠揍的语气，跟顾聿腾一模一样。

她有时候看着自己儿子，都觉得瘆得慌。

基因这东西，真的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