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部队的路,走了整整三天。
长途汽车颠簸得人骨头都要散架。
外婆紧紧搂着晕车吐得小脸煞白的小红,自己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但她没抱怨一句。
只是时不时在心里问我:【大仙,快到了吗?】
【快了。】我只能这样安慰。
终于,汽车在一个灰扑扑的县城车站停下。
外婆拎着小小的包袱,牵着小红下了车。
眼前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口音,陌生的建筑。
小红紧紧攥着她的手,大眼睛里满是惶恐。
外婆深吸一口气,按我说的,先找了家便宜的招待所开了房。
母女俩倒头就睡,睡到天昏地暗。
然后,她们都换上了包袱里最破旧的一套衣服——但浆洗得干净。
【走,去部队大院门口。】
部队大院门口有哨兵站岗,戒备森严。
外婆远远看着,脚步有些迟疑。
【别怕,】我鼓励她,【先不进去。就在外面,找那些看起来面善、爱说话的老大姐。】
外婆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周围。
很快,我们锁定了一个正拎着菜篮子、跟同伴说笑的中年妇女。
那妇女面相和善,穿着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干部家属。
【就她了,过去讨口水喝。】
外婆走过去,脸上挤出局促又疲惫的笑。
“这位大姐,打扰一下……能、能讨口水喝吗?孩子渴得厉害。”
那妇女停下脚步,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后怯生生的小红身上,眼神柔和了些。
“行啊,我这儿有军用水壶,刚灌的凉白开。”
她解下水壶递过来,又从小红菜篮子里摸出个苹果:“孩子,吃个苹果。”
小红不敢接,抬头看外婆。
外婆连忙推辞:“不行不行,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看孩子瘦的。”
妇女不由分说把苹果塞进小红手里,又问,“你们这是打哪儿来?找亲戚?”
外婆按我教的,眼圈一红,带着哭腔:“俺从老家来,找俺男人……他叫陈建国,大姐,您认识不?”
“陈建国?”
妇女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变,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围几个原本在闲聊的家属,也都看了过来。
气氛有些微妙。
【继续,哭,说你是他妻子,活不下去了。】
“俺、俺真是没办法了才找来的……”
她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俺男人去打仗,一走就是十年,期间就回来过一次,让俺生了这个孩子……
前几年一直没消息,俺还以为他死了,可俺知道他是英雄,俺敬佩他……
俺在老家种着地,帮他伺候公婆,独自拉扯孩子长大,送走公公后,婆婆瘫了,俺也好好照顾着……”
她却句句戳心。
“去年他才寄了信回来,说自己当了干部,每个月给五块钱家用……
俺以为苦日子到头了,谁知道、谁知道他突然写了封信,说要休了俺!”
“休书”二字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