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川，今天是我唯一的妹妹江月大喜的日子。
我穿着为了这场婚礼特意定制的西装，胸口别着“家兄”的绸花，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妹妹，一种巨大的骄傲和满足感几乎要将我淹没。
七年。
整整七年。
我像一头被蒙上了眼睛的驴，不知疲倦地拉着磨，才为她铺就了今天这条通往幸福的红毯。
台上的江月，穿着缀满碎钻的洁白婚纱，挽着新郎陆鸣的手，笑得比头顶的水晶灯还要耀眼。
陆鸣家境殷实，是真正的豪门。
为了让妹妹在婆家抬得起头，我咬碎了牙，硬生生在她婚前，将那套以她名义购买的房子“还清”了所有贷款。
总计170万。
那是我用七年的青春、健康和爱情换来的数字。
司仪的声音激昂地回荡着：“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新郎新娘，向最敬爱的家人敬酒！”
江月和陆鸣端着酒杯，向主桌走来。
主桌上坐着我、母亲许琴，以及陆鸣的父母。
我挺直了腰背，整理了一下领带，准备接受这份迟来的、也是我最期待的感谢。
陆鸣走到我面前，英俊的脸上满是真诚的感激。
他举起酒杯，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哥，这些年，真的辛苦你了。”
我心中一热，眼眶有些发酸，刚想说“都是一家人，应该的”，陆鸣的下一句话，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我和小月都听阿姨说了，你一直在帮小月存钱，说要给她还房贷。”
他笑得格外灿烂，带着不解和心疼。
“哥，谢谢你，但这房子其实是我爸妈全款买的，根本没有贷款。”
“以后你不用再辛苦了，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声音瞬间褪去，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放慢。
我能清晰地看到陆鸣嘴唇开合的动作，看到他脸上真挚的表情，看到周围宾客艳羡的目光。
全款买的？
没有贷款？
那我这七年，每个月雷打不动转给我妈许琴的两万块，是什么？
那170万，又是什么？
我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沸腾。
我僵硬地转过头，视线穿过觥筹交错的桌面，死死地钉在了母亲许琴的脸上。
她的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端着酒杯的手抖得几乎要握不住。
在接触到我质问的、猩红的目光时，她像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移开视线，眼神慌乱得无处躲藏。
就是这一眼。
我什么都明白了。
那滔天的恨意和被愚弄的屈辱，像火山一样在我胸腔里引爆。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我开口说几句祝福的话时，许琴忽然眼睛一翻，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旁边倒了下去。
“哎呀！亲家母！”
“妈！”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江月尖叫着扑过去，陆鸣也慌了神，亲戚们纷纷围了上来。
所有人都去扶她，掐她的人中，喊着她的名字。
只有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冷眼看着这场滑稽的表演。
装晕？
真是她的好手段。
我没去扶她。
我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的目光扫过那张红木主桌，上面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龙虾、鲍鱼、燕窝……每一道，都仿佛在嘲笑着我的愚蠢。
它们是我血汗的凝结，却成了别人骗局的点缀。
我笑了。
在一片嘈杂和混乱中，我笑出了声。
然后，我伸出双手，抓住了沉重的桌沿，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掀！
“哐当——哗啦——”
巨大的声响盖过了所有人的惊呼。
整张桌子连同上面所有的菜肴、酒水、碗碟，被我硬生生掀翻在地。
滚烫的汤汁、油腻的菜肴、红色的酒液，四处飞溅。
离我最近的江月，她那身价值不菲的洁白婚纱上，瞬间被泼洒上一大片狼藉的污渍，红的、黄的、褐色的，触目惊心。
整个婚宴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宾客都惊恐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疯子。
“啊——！”
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打破了这片死寂。
江月跳了起来，她看也没看我一眼，而是低头看着自己被弄脏的婚纱，声音因为心疼和愤怒而变得扭曲。
“江川你疯了！你知道这婚纱多少钱吗！”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真相，不是我的痛苦，而是她昂贵的婚纱。
这一刻，我心里的最后温情，彻底被碾碎成灰。
“是啊，我疯了。”
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被你们这群吸血鬼，逼疯了！”
亲戚们终于反应过来，七大姑八大姨像一群被惊扰的苍蝇，嗡地一下围了上来。
“江川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今天是小月大喜的日子，你这是要毁了她啊！”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在这里闹！你有没有脑子！”
指责声、咒骂声，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我死死地盯着被众人“救醒”，正捂着心口假意***的许琴。
她靠在亲戚怀里，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捂着胸口，用哭腔喊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我拨开人群，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一字一句地问她：“妈，170万，哪儿去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清晰地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许琴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更加慌乱，嘴里却开始对我进行熟练的道德绑架。
“你妹妹今天大喜的日子，你非要闹得大家不安生吗？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你非要让陆家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笑话？”我惨笑起来，“我们家早就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而我，就是那个最大的小丑！”
陆鸣的父母，陆董事长夫妇，脸色已经铁青一片。
他们站起身，带着一身不容置疑的气场走过来，陆董事长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许琴脸上。
“亲家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170万？”
江月见状，立刻明白，如果今天不把我彻底踩死，她的豪门梦就要碎了。
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哭着扑到陆鸣怀里，指着我，开始恶人先告状。
“老公……我哥……他可能就是嫉妒我嫁得好，从小他就看我不顺眼……今天他就是故意来毁了我的婚礼的！”
“你胡说！”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胡说？”江月哭得更厉害了，“你是不是一直觉得爸妈偏心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抢走了家里所有的爱？所以你今天才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江川，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在一片指责和唾骂声中，我像个赤身裸体被围观的怪物。
我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看着满脸厌恶和戒备的妹夫一家，看着对我指指点点的亲戚，看着那个还在演戏的母亲。
我忽然明白了。
我不是他们的家人。
我只是一个勤勤恳恳的工具，一个破坏了他们美梦的仇人。
“保安！保安！”
有人开始喊。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很快冲了进来。
在母亲“家门不幸”的哭喊和妹妹“哥你太过分了”的尖叫中，我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胳膊。
我没有挣扎。
心死了，也就没有力气了。
我就这样，被他们“请”出了这场我用血汗浇灌出的盛大婚礼。
像一个没用的垃圾，被毫不留情地丢在了酒店门口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