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现形
我看着陆沉手里的手铐,有一瞬间的错愕。
连环杀人案?
我明明把现场处理得很干净,留下的线索也足够将警方的视线引到别处。
「陆警官,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冷静地问。
「有没有搞错,跟我们回去就知道了。」陆沉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他身后的两个警察上前一步,似乎准备强行给我戴上手铐。
「证据呢?」我没有动,「没有证据,你们凭什么逮捕我?」
陆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一小块布料,墨绿色的,看起来有些眼熟。
「这是在昨晚的死者赵林身上发现的。」陆沉说,「经过比对,和你在超市买菜时,挂在购物篮上的环保袋布料,完全一致。」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环保袋,是我前几天去超市时,随手挂在购物车上的。因为装的东西太重,袋子被划破了一个小口子。当时我并没有在意,随手就扔掉了。
没想到,竟然被他捡了去。
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怀疑我,并且不动声色地收集我的东西,用来做比对。
「就凭一块布?」我冷笑,「陆警官,这种布料满大街都是,你也太武断了。」
「当然不止这个。」陆沉的眼神更冷了,「我们还从赵林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一些微量物质。经过化验,是银杏树的叶片碎屑。而整个小区,只有你家后院,种了银杏树。」
后院……
我昨晚回来的时候,为了避开监控,是从后院翻墙进来的。
当时夜色很深,我没有注意到身上可能沾了东西。
这个男人,心思缜密到了可怕的地步。
他早就怀疑我的后院有问题,所以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他名正言顺来调查我的机会。
赵林的死,恰好就成了这个机会。
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赵林藏在哪里,故意等着我动手。
「带走!」陆沉没有再给我辩解的机会,直接下了命令。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我的手腕。
这是三百年来,我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冰冷的束缚。
一种陌生的,被压制的感觉,让我极度不悦。
我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地架着,带出了家门。
经过对门的时候,陆沉家的门开着,我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担忧地看着陆沉。
「阿沉,你……」
「妈,你先进去。」陆沉打断了她,没有让她说下去。
我被押上警车,呼啸而去。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
陆沉到底是怎么知道赵林的藏身之处的?他又是怎么精确地预判到我会去找赵林的?
除非……
除非他对我了如指掌。
他知道我的「原则」,知道我只对什么样的人下手。
他不是在查案,他是在给我设套。
从他搬到我对门的那一刻起,这个套就已经设下了。
车子停在了市局门口。
我被带进审讯室,刺眼的白炽灯从头顶打下来,照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陆沉坐在我的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沈月见,女,年龄不详,身份不详。三百年前,出现在江南一带,此后每隔三四十年,就会更换一个身份,一个住处。对吗?」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我瞳孔紧缩。
他知道我的底细。
他不是普通的刑警。
「你是谁?」我第一次正视起眼前的这个男人。
「我是谁不重要。」陆沉翻开卷宗,「重要的是,你是什么。」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名单上的第一个人,张伟,金融诈骗犯。你用他的银行卡,把他骗来的钱,匿名转给了所有受害者。」
「第二个人,李莉,校园霸凌者。你把她囚禁在那个被她逼死的女孩跳楼的教学楼顶,让她在恐惧和悔恨中待了七天七夜,最后自己跳了下去。」
「第三个,王浩,拐卖儿童的人贩子。你把他卖掉的每一个孩子都找了回来,然后把他装进铁笼,卖到了他曾经卖过孩子去的一个黑煤窑。」
……
他一个一个地数着,将我做过的事情,分毫不差地说了出来。
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的细节,他都一清二楚。
「还有周凯。」他说到最后一个名字,停了下来,「你把他埋在了你家后院的银杏树下。对不对?」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他,这个知道我所有秘密的男人。
我忽然笑了。
「陆警官,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想听你亲口承认。」
「承认了,然后呢?」我问,「给我定罪?以什么罪名?替天行道罪吗?」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论你的动机是什么,杀人就是犯法。」陆沉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法律?」我笑得更大声了,「如果法律真的有用,这些人为什么还能活得那么滋润?张伟的受害者报了警,警察说证据不足无法立案。李莉逼死的那个女孩,学校赔了点钱就压了下去。王浩拐走的孩子,至今还有一半没有找到。周凯的妻子,被他打得流产,报警换来的是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
我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和他的手铐一样冰冷。
「陆沉,你告诉我,你所谓的法律,保护的到底是谁?」
陆沉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他紧紧地抿着唇,脸色铁青。
审讯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一个老警察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愤怒。
「沈月见,你最好期待,我们挖开你家后院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审讯室。
我知道,他要去我家了。
去挖那棵银杏树。
而树下,不仅埋着周凯,还埋着过去三十年里,我在这座城市里处理掉的,所有「垃圾」。
密密麻麻的白骨,足以震惊整个警局。
我被独自留在了审讯室里,手腕上的镣铐冰冷刺骨。
三百年来,我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困境。
我能感觉到,我的力量正在被这个凡人的钢铁牢笼慢慢压制。
但我没有慌乱。
因为我知道,陆沉挖开那片土地后,看到的,绝不会是他想看到的。
而他,也将为他的自作聪明,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