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四面漏风,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我的尸体就这样扭曲地躺在煤渣堆上。
而一墙之隔的屋里,暖气烧得正旺。
电视里播放着喜庆的拜年歌。
那是我曾经最渴望,却永远融不进去的温暖。
“吃饺子咯!”
爸爸的声音传了出来。
“宝珠,快来,这可是你最爱吃的虾仁馅。”
我飘进屋里。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热气腾腾的饺子,红烧鱼,炖排骨。
都是我爱吃,却从来吃不到的。
在这个家里,吃什么都要问神明。
妈妈说,这是为了公平。
可每次轮到我掷杯,那个红色的木块就像被施了咒。
永远是两个凸面朝上的“阴杯”。
也就是“神明不许”。
而妹妹,永远是一平一凸的“圣杯”。
大吉大利。
所以,我只能吃剩饭,或者白水煮面。
妹妹却能吃大虾,吃牛排。
“妈妈,姐姐不吃吗?”
妹妹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问。
那是故意问的。
她知道怎么激起妈妈的怒火。
果然,妈妈把筷子重重一拍。
“提那个丧气包干什么?倒胃口!”
“她在柴房反省呢,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爸爸抿了一口酒,漫不经心地说。
“大过年的,让她饿着也不好吧?毕竟是长女。”
妈妈冷哼一声,从神龛上拿过那一对“圣杯”。
“行,我给她个机会。”
“只要神明同意她吃,我就给她送过去。”
妈妈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神明在上,周小草顽劣不堪,若她诚心悔过,可赐她一碗饺子。”
说完,她手一松。
两个红色的木块落在地上,清脆作响。
一平一凸。
是圣杯!
是神明同意了!
我死寂的心竟然跳了一下。
虽然我已经死了,不需要吃东西。
但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赢”。
可下一秒,妈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盯着地上的圣杯。
然后,她伸出脚,轻轻踢了一下其中一个木块。
那个原本平面朝上的木块,翻了个身。
变成了凸面朝上。
阴杯。
妈妈满意地笑了。
“看吧,老周。”
“不是我不给她吃,是神明都觉得她不知悔改。”
“这是天意。”
爸爸看都没看地上一眼,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既然是天意,那就没办法了。”
“让她饿着吧,饿两顿就老实了。”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急得眼泪直掉。
肯定是我看错了,妈妈怎么会故意踢翻它呢?
她平时最敬畏神明了,一定是不小心碰到的。
我好难过啊。
明明只差一点点,我就能吃到妈妈亲手煮的饺子了。
我拼命地想要去扶正那个木块,手却一次次穿过实体。
妈,你别生气,都是我命不好。
如果我运气能再好点,妈妈你是不是就会爱我了?
“妈妈,我想把姐姐的房间改成我的衣帽间。”
妹妹突然开口。
“我的裙子太多了,衣柜都塞不下了。”
我的房间虽然小,但是朝阳。
那是外婆在世时,拼死给我争取来的。
也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的避风港。
妈妈毫不犹豫地点头。
“行,反正她在柴房住得也挺好。”
“那种命贱的人,住朝阳的房间也是浪费福气。”
“等会儿吃完饭,我们就把她的破烂扔出去。”
妹妹欢呼起来,抱着妈妈猛亲。
“妈妈最好啦!最爱妈妈!”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满眼宠溺。
“妈妈也最爱宝珠,你是妈妈的福星。”
温馨的一家三口。
而我,像个局外人。
不,我本来就是局外人。
现在,连那个小小的房间也没了。
我的尸体在柴房里发僵。
我的灵魂在客厅里发冷。
妈妈,如果你知道我已经死了。
你还会把我的房间给妹妹吗?
或者,你会觉得,正好省了一副棺材钱,直接把柴房当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