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舟擦拭墓碑的手顿在半空。
七年未见,他官袍玉带,已是从三品的礼部侍郎。
而我粗布素钗,眉目俱改,连名姓都换作他乡之音。
“月疏,我寻了你七年。”
我不明白,当年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如今又做深情不悔的模样,做戏给谁看!
我没有理会,自顾自拂去阿兄墓碑上的积雪。
犹记当年出嫁时,兄长背着我,暗暗红了眼。
“有阿兄给你撑腰,以后若被欺负了,我把你背回来养一辈子。”
可后来我被送进诏狱,却再也等不到那个接我回家的人。
“阿兄,我现在过得很好,等过两天我带他来见你……”
本想和阿兄好好说说话,却被身边的顾闻舟打断。
“月疏,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跟我回家吧,我们都很想你。”
兄长墓旁有个低矮的墓碑。
“吾妻姜月疏之位”。
墓前有厚厚的香纸灰,还摆放着模样有些丑陋的桂花糕。
“我知道你爱吃桂花糕,每年忌日我都亲手做了送来。”
从前他总说君子远庖厨,想不到如今竟然有心摆弄糕点。
我心中却没半分波澜。
“这些都凉了,我带你回城去祥福楼,那里的糕点味道一绝。”
当年诏狱,他们将发霉的糕点塞满我口中,逼我吞下去。
我噎得窒息,他们在一旁大笑。
说顾大人吩咐了,让我好好享用。
从那以后,我看见糕点就恶心。
“顾大人的手艺,还是留给自己夫人吧!”
“月疏,你别这样……”
顾闻舟伸手想拉我,却被我侧身避开。
他看见我踉跄的步伐,不敢置信看向我的右腿。
当年我一曲掌中舞闻名玉京,全靠右腿支撑。
“你的腿……”
我说得轻描淡写。
“断了。”
当年被送进诏狱第一天,就被一寸寸打断,又一寸寸接起,再打断。
周而复始,右腿也彻底废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雪越下越大,一阵冷风灌进喉咙。
我剧烈咳嗽起来。
当年诏狱的湿寒入了肺,每到冬日就折磨我。
顾闻舟迅速解下身上的狐皮大氅,要往我身上披。
“天冷,你身子不好。”
我侧身避开。
大氅落在雪地里,沾了污渍。
顾闻舟有些急了。
“月疏,你何必逞强?”
“你看看你穿的什么,这些年把自己折腾成这幅鬼样子。”
“跟我回去,至少衣食无忧。”
可当年他送我进诏狱时,明明说过死生不复相见。
我忍不住,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回去,以什么身份?”
顾闻舟有些心虚,支支吾吾。
“汀兰陪我这么多年,我不能负她。”
“我给你侍妾之位,你放心,府中只有你们两个。”
仿佛觉得自己的主意很好,他频频点头。
“你们两个本就是闺中密友,如此也能和平共处。”
我有些想笑,也真的笑出来。
七年过去,他依旧如此自负。
他太瞧得起自己,也太瞧不起我。
僵持间,一个仆从气喘吁吁跑来。
“大人,夫人已经拜完求子观音,问您什么时候过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