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再回家,而是找了个夜班服务员,包食宿。
快餐店的宿舍是地下室里用木板隔开的小间,充满潮湿和霉味。
但我睡得很好。
至少这里没有指责,没有对比,没有那些让我窒息的“家人”。
三天后,大姨打来电话。
“臭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妈在家庭群里都说了,现在全家亲戚都知道你干的蠢事!”
“为了几块钱就离家出走,爸妈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他们的?”
“不孝子,白眼狼!赶紧滚回来给你爸妈跪下道歉!”
我直接挂了电话。
片刻后,我被拉进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群里有五十多号人。
妈妈周秀芳率先发言,是一段长长的语音,带着哭腔。
“各位亲戚,我对不起大家,是我没教育好大儿子。这孩子为了压岁钱,大过年的就跑了,我和他爸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眼睛都快哭瞎了……”
大姨立刻接上:
“秀芳你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错!是林淮那个小子没良心!”
二舅紧跟发言:
“就是,从小就看他闷不吭声的,一肚子坏水!不像小甜和小旭,活泼可爱。”
表姐也煽风点火:
“小淮也太不懂事了,阿姨你别上火,他过几天钱花光了自己就回来了。”
我看着那些信息,一条一条地刷过去。
没有一个人问我为什么。
没有一个人关心我去了哪里。
他们熟练地给我贴上标签,然后开始对我进行审判。
我想起十二岁那年。
林甜看上了商场里一架白色的钢琴,要八万块。
爸妈二话不说就买了,说女孩子要富养,学点才艺有气质。
而我看中了一套六十块钱的画具,求了妈妈一个月。
她最后不耐烦地把我推开。
“画画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一天到晚不学好!”
后来,林旭玩闹时打翻了墨水瓶,毁了那架钢琴的琴键。
妈妈抱着大哭的林甜,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要是不把那些破颜料放在家里,会出这种事吗?怎么生了你这个蠢货,就会拖全家后腿!”
那天我被罚不准吃饭,在阳台上站了一夜。
林旭呢?
他因为“勇于承认错误”,得到了一个最新款的游戏机作为奖励。
我退出群聊,将手机调成静音。
店长在外面喊:“林淮,发什么呆!12号桌的客人要点餐!”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走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拖地,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妈妈在群里发的新消息。
一张我穿着服务员制服,正在擦桌子的侧脸。
下面配了一行字。
“我们家小淮找到‘高薪’工作了,大家有空都去捧捧场,劝劝这个不懂事的孩子。”
地址,正是我打工的这家快餐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