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滨城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从落地窗外涌进来,苏锦棠站在后台的化妆镜前,助理小周正在帮她整理旗袍的盘扣。
镜子里的女人三十二岁,眉眼还是从前的温柔模样,只是目光比六年前沉了太多。
"苏总,今天到场的有三百多位商户,还有好几家本地媒体。
小周递上剪彩的流程单,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咱们这座商业中心可是整个滨城最大的,开业剪彩一定轰动全城。"
苏锦棠捏了捏手腕上的玉镯,没接话。
她从不对外讲起那些年的事。
六年前的自己,挺着八个月的肚子被推出沈家大门,兜里揣着保胎药和不到三千块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如今回想起来,仿佛是另一个人的故事。
"妈妈!"
一个小小的身影推开休息室的门,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冲了进来。
六岁的苏念念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脸蛋红扑扑的,怀里抱着一只布偶小熊。
"念念,不是让你跟方阿姨在酒店等着吗?"
苏锦棠蹲下身,帮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周姐姐说妈妈今天要剪彩,好多人看,念念也想看。"
小女孩仰着脸,嘴巴鼓鼓的,一脸不服气。
苏锦棠的手停了一下。
这孩子的眼睛像极了她,但那股子拧劲儿,生起气来咬着嘴唇不肯松口的样子,分明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她六年都不愿意想起的人。
"好,念念站在台下看妈妈,但不许乱跑。"
苏锦棠牵着女儿的手走向会场。
剪彩台搭在商业中心正门前的广场上,三百多把椅子坐得满满当当,红色地毯从台阶一直铺到马路牙子。
苏锦棠走上台的时候,掌声响了起来。
她扫了一眼台下。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个穿着脏兮兮劳保服的男人正被两个保安架住胳膊,拼命往前挣。
他的脸晒得发黑,嘴唇干裂,和六年前那个穿着定制西装在婚礼上意气风发的男人判若两人。
苏锦棠只看了一秒,就收回了目光。
小周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苏总,那个人又来了,要不要叫保安直接拖走?"
"不用。"
苏锦棠接过剪刀,走向红绸
"让他看着。"
六年前。
那也是一个三月。
苏锦棠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站在滨城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攥着一张产检报告,等沈培川来接她。
她等了两个小时。
沈培川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她自己打车回了沈家。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坐了一屋子人。
公公沈国良坐在主位上抽烟,婆婆钱秀芬坐在旁边嗑瓜子,小叔子沈培林翘着二郎腿玩手机,弟媳赵敏端着茶杯坐在角落里,眼神往苏锦棠身上瞟了一下,又迅速移开了。
沈培川站在茶几前面,桌上摊了一堆文件。
苏锦棠愣了一下:"你们开家庭会议怎么不叫我?"
没有人回答她。
钱秀芬把瓜子壳往烟灰缸里一扔,抬起下巴看了她一眼:"叫你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锦棠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沈培川开口了。
"锦棠,坐下,有件事跟你说。"
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对老婆说话,倒像是在跟一个等待通知的下属宣布结果。
苏锦棠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肚子太大,弯腰都费劲,没有人伸手扶她。
沈培川把桌上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房产变更手续。咱们名下的五套房子,我都转到培林名下了。"
苏锦棠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滨海花园那套、老城区那两套门面房、还有江景路的商铺和咱们现在住的这套,"
沈培川一个一个数,像在念购物清单
"都已经办完了,过户手续上周就走完了。"
苏锦棠的手死死按在沙发扶手上,指甲陷进皮面里。
"沈培川,那五套房子里有三套是我婚前的嫁妆,我爸留给我的。你凭什么。"
话还没说完,钱秀芬接过去了。
凭什么?凭你嫁进沈家六年,一个儿子都没生出来。
肚子里那个,去医院查了,又是个丫头片子
沈家不养赔钱货。
苏锦棠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
她转头看向沈培川。
"你同意的?"
沈培川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