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护卫的脑袋化作两团血雾,在甲板上炸开。
无头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鲜血溅了柳如烟满脸。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瞳孔收缩,脸上的刻薄与嘲讽还凝固着,像是一张被定格的丑陋面具。
鲜血顺着她精致的脸颊往下淌,滴在粉色的长裙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整个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秦安身前,脊梁笔挺如枪。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袖口还沾着后厨的油渍,看上去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酒楼老伙计。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那里面没有怒火,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像一口封存了五十多年的古井,水面无波,却让人不敢探头去看井底究竟藏着什么。
“是他?”
“秦掌柜?”
阁楼上坐着喝茶的青衫客和胖刀客眼中亦是闪过一抹诧异与惊愕。
他们很清楚,秦凡是没有根骨,不能修行的。
难不成他一直在伪装,在隐藏?
在得知孙儿们遭遇不测后,出山了?
青衫客和胖刀客相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猜忌与疑惑。
秦安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那个脊背微微佝偻却在此刻挺得笔直的身影。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从他肿胀的眼眶里涌出来,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爹......”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秦凡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柳如烟,越过那两个护卫的无头尸体,越过现场一张张惊骇的面孔,最终落在了船舷外的云海深处。
落星河的手链。
秦安磨了三年的手链。
那个小丫头想家时能看一眼的手链,就那样被扔下去了。
云海茫茫,万丈高空。
一件凡物坠落其中,连个回声都不会有。
秦凡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秦安。
儿子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青灰色的甲板上残留着一小摊殷红的印记。
那是他给那个女人磕头留下的。
他的儿子,给一个女人磕头。
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
而是因为他是一位父亲。
一位为了女儿,为了家族,甘愿放弃所有尊严,只求能够活着的父亲。
因为......
他知道,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只是他的妥协并没有换来对方的收敛,而是变本加厉。
这个世界,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你越是妥协,越是让步,别人就越是欺你。
没有强大的靠山,人连狗都不如。
秦凡弯下腰,双手扶住秦安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搀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稳。
像是在扶起一件摔倒在地的珍宝。
秦安站起身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他低着头,肩膀还在抖,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爹......手链......月儿的手链......我没能......”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秦凡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掌轻柔地抹去秦安额头上的血迹,然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将他护到身后。
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随后,他转过身,面向柳如烟。
柳如烟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她猛地后退两步,伸手指着秦凡,指尖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被一个低贱的老东西吓得失神的愤怒。
“你......你是什么人?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
“本小姐乃是寒月城柳家的大小姐,你若是识相的话,乖乖跪下给本小姐磕头道歉,兴许还有一条活路。否则本小姐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凡看着她。
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柳如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骨子里的骄纵与刻薄让她无法在任何场合低头。
她挺起胸膛,声音愈发尖锐。
“老东西,你那是什么眼神?本小姐告诉你,你儿子冲撞本小姐在先,本小姐教训他是天经地义。
那条破手链本就是一堆不值钱的烂石头,本小姐扔了又如何?你们这对贱骨头父子,别给脸不要脸!”
“你说完了吗?”
秦凡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柳如烟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张着嘴,看着秦凡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宛若一只炸了毛的猫。
不是恐惧,她拒绝承认自己会恐惧一个开元境的老东西。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尖叫着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和她以前踩过的所有蝼蚁都不一样。
秦凡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甲板上的温度骤然攀升。
不是火焰,不是热浪,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炽烈感。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老人,而是一轮正在从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
秦凡体内的《天荒不老诀》疯狂运转。
开元境十重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不是寻常修士灵力的流动声,而是岩浆在地底奔腾的声音。
沉闷、厚重、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五十余年的隐忍与屈辱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不是燃烧,是爆发。
秦凡的右手缓缓抬起。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人都能看清他手指的每一寸移动。
但就是这样缓慢的动作,却让柳如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越攥越紧。
一点金光,从秦凡的指尖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甚至称得上柔和,但却令现场每一个人都毛骨悚然。
那一点金光里蕴含的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
像是把五十多年光阴的隐忍与屈辱压缩到极致,凝成了这一指。
现场的所有修士脸色剧变,莫名地感到心惊。
离得近的几人只感觉体内的灵力在那一瞬间完全凝滞,像是溪流遇见了悬崖,本能地退缩、恐惧。
有修为稍弱者直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冷汗如雨。
“这......这是什么***?”
“不是***,是根基......他的根基怎么会如此恐怖浑厚?”
“开元境?这怎么可能是开元境?哪怕是裂神境的老怪也不可能拥有此等根基。他到底是什么人?”
柳如烟终于怕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骨髓深处涌来。
她想退,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想开口求饶,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甚至想哭,但眼泪在涌出眼眶的瞬间便被那股炽烈的气息蒸发成了虚无。
她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喊出了生命里最后的一句话语。
“大哥,救我!”
舱门炸裂,一道携带着滔天怒火的身影从船舱内冲了出来。
“老狗,你敢!”
望着那冲来的身影,绝望中的柳如烟仿佛看到了获救的曙光。
她刚想开口,身体却是陡然一僵。
脸上喜悦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恐与绝望。
因为秦凡的手指点在了她的眉心上。
“不......”
焚毁万物的可怕力量灌入她体内,将她身体点燃。
她惊恐地看到自己的身体如同沙漏般一点一点消散......
最终彻底化作了虚无,是剩下那件沾满鲜血的粉色长裙从半空中坠落而下。
“老狗,你找死!”
见到这一幕,那带着滔天怒火冲来的身影目眦欲裂,猛地一拳砸向秦凡。
秦凡神色如常,体内根基颤动,磅礴的灵力灌入砸出的右拳。
随着“砰”地一声巨响,秦凡和那道身影同时被恐怖的力量震得倒退出去。
秦凡退了七步有余,而那人则是足足退了八九丈。
那是一名身穿银袍的青年男子,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如刀,左手拿着一把银青色折扇,右手在袖子里轻轻颤抖。
在他胸口的位置绘着三片醒目的柳叶。
柳家大公子——柳如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