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出虚伪的光芒,照在每一张精心修饰的脸上。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水和高档菜肴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呕。
我的妻子,林清涵,一身高定礼服,端坐在主桌,像个女王。
而我,穿着她临时打发秘书买来的西装,被安排在最靠边的角落,像个误入的观众。
张扬,她那个年轻的特聘助理,就是在这个时候端着酒杯走过来的。
他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比我的贵了至少二十倍。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坨沾在高级地毯上的烂泥。
“林总,您先生连基本餐桌礼仪都不懂,真是没教养。”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遍我们这一桌,然后像涟漪一样扩散开去。
周围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笑声,那些目光,带着审视,带着嘲弄,带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我抬起眼,看向主桌的林清涵。
她正与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谈笑风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骚动。
或许,她注意到了,但选择了无视。
毕竟,在她的世界里,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附属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污点。
三年的婚姻生活,我洗手作羹汤,她叱咤风云。
我以为这是我们之间最好的平衡,是为爱做出的牺牲。
现在看来,这更像一场自我感动的笑话。
我的牺牲,在别人眼里是无能。
我的退让,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轻蔑。
血液里的某些东西,那些被我强行压抑了三年的东西,开始灼烧。
我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骨瓷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原本还在窃笑的人们,声音戛然而止。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合身的西装外套。
然后,我一步步走向张扬。
他脸上的轻蔑还没来得及褪去,转而化为一丝错愕和警惕。
他或许以为我要理论,或者像个怨妇一样质问他。
他想错了。
我没有说一个字。
在他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我抬起了腿。
一记凶狠的踹击,正中他柔软的腹部。
“砰!”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瞬间弓起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痛苦的形状。
他手中的高脚杯脱手飞出,猩红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周围传来一片吸气声和短暂的惊呼。
但这还没完。
在他弯腰的瞬间,我的第二脚已经跟上,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他再也站不住,整个人向后踉跄,撞翻了一张椅子,狼狈地摔倒在地。
宴会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我身上。
恐惧,震惊,不可思议。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的张扬,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现在,谁没教养?”
没有人回答。
那些刚才还在窃笑的脸,此刻一片煞白。
我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一张张呆滞的面孔,最终落在了主桌的林清涵身上。
她终于不再与人谈笑。
她看着我,那双总是锐利而自信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一向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
可现在,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一片铁青。
她握着高脚杯的手,在微微发抖,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冰冷的对峙。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翻腾,恢复了总裁的威严,声音里透着刻意压制的怒火。
“保安!把这里处理一下!”
两名保安迅速上前,手忙脚乱地将还在地上打滚的张扬架了起来。
林清涵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力气很大,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跟我走。”
她拉着我,在全公司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提前离场。
走出宴会厅,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可我能感觉到,从她手心传来的,是滚烫的怒气。
一路无话。
回到那辆黑色的宾利里,司机早已识趣地降下了隔音板。
车内的气氛,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
她坐在那里,侧脸对着我,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我能看到她紧绷的下颌线,和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她在忍。
我知道。
她在等一个可以爆发的私密空间。
回到我们那套位于顶层的江景公寓,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玄关的灯光惨白。
林清涵终于松开了我的手腕,将手包狠狠砸在鞋柜上。
她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着熊熊怒火。
“陈默!你今晚是疯了吗!”
她的声音尖利,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吗?你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打我的助理!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放!”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控诉着我的罪行。
我平静地看着她,脱下那件束缚的西装,随手扔在沙发上。
然后,我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的燥热。
我转身,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还在客厅里发怒的她。
“你的脸?”
我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他当众羞辱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丢脸?”
“他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没教养的时候,你在哪里?”
林清 ahn 语塞。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秒钟后,她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那只是几句口角!你就需要动手吗?你知不知道这会给公司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张扬可以告你人身伤害!”
“哦?”我挑了挑眉,“那他羞辱我的时候,算不算人格侮辱?”
“陈默!你不要在这里强词夺理!”她彻底被激怒了,“你就是嫉妒!你嫉妒张扬年轻有为,嫉妒他在事业上能帮到我!”
嫉妒?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口慢慢地割。
我笑了,笑得有些悲凉。
“我嫉妒他?我嫉妒一个靠着拍马屁和搬弄是非往上爬的小人?”
我走近她,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清涵,你真的瞎了吗?你看不出那个张扬对你抱着什么心思?你看不出他今天就是故意在挑衅我,在试探你的底线?”
“他的野心都快写在脸上了,你却觉得他只是个能干的助理?”
我的话像一记记耳光,扇在她引以为傲的理智上。
她后退了一步,眼神有些躲闪,但嘴上依旧强硬。
“够了!我不想听你这些无稽之谈!张扬是我的人,我相信我的判断!”
“你就是太多心了!陈默,你当了三年家庭主夫,是不是连基本的社会常识都忘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心中残存的温情。
原来,在她心里,我已经和社会脱节了。
我只是一个,需要她来施舍同情和地位的,成年巨婴。
“好,很好。”
我点了点头,收回了所有的情绪,脸上只剩下平静。
“既然你这么相信他,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转身,走向书房。
“你今晚睡书房!”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命令的口吻。
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江景。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
三年前,我为了她,放弃了那个代号“鬼手”的身份,放弃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资本世界。
我告诉自己,平淡是真,家庭是岸。
我天真地以为,我的退让,能换来她的理解和尊重。
现在我才明白,当我收起獠牙,选择温顺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失去了和她平等对话的资格。
我失去的不是事业,而是她眼中,我的价值。
今晚的这一脚,不是冲动。
是宣告。
宣告那个被她,被所有人遗忘的陈默,要回来了。
我的眼神穿透黑夜,变得无比深邃。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