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也说过，宁可一死，也不能丢了家国颜面。”

“姐姐，你怎么有脸活着回来？”

至亲之人的恶语，句句戳在我心尖上，叫我心中苦涩更甚。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死，说来容易。

可我若死在西塞，就会有千千万万活着的人受苦。

我以一人之苦换万民之生，到最后却成了无颜面对家国的人。

而如今这熟悉的宫殿，更是成为了一座困顿着我的巨大囚笼。

“如果当初去做质子的人是你，你断然说不出这番话。”我不愿和萧流萤过多解释。

可我的话，却让萧流萤更加不屑和厌恶。

“我若是质子，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我！父皇可是亲口说了，你身为长公主这般堕落，当初就应该死在回京的路上！”

萧流萤恶狠狠说完，便甩袖离开。

她的话，无异于当头一棒，震得我五脏俱焚。

不禁想起三年前，父皇母后劝我去西塞为质，说尽了软话。

如今我好不容易回来，我的亲人却一个两个都要想让我去死。

这一刻，我想离开皇宫。

去万国寺问问观音大士，自己真的不该活在这世上吗？

这般想着，我便换了身干净衣服，乘坐马车来了万国寺。

观音殿内。

我抬头望着神色悲悯的观音像，压在心头的情绪瞬间翻涌而出。

都说神佛有灵，能听万民祈愿，想必观音大士也一定会怜悯于我。

我凝望着神像，焚香跪下。

“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信女萧娆这一生自问对得起家国，对得起天下。”

“可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该活在这世上，请菩萨告诉我，我真的做错了吗？”

话音刚落。

“咔嚓”一声，观音佛像眉心忽然裂开一道细纹。

我的心，也随着那条裂痕而沉进谷底。

“菩萨，难道您也觉得我不该活着吗？”

殿外的风裹挟着雪花吹到我的身上，让我心底寒风瑟瑟。

都说神像有灵，自万国寺修建后，观音神像第一次开裂就是因为我。

看来，我活着真的是错。

我将头重重的磕在青石板上，眼泪夺眶而出，浸湿了蒲团。

从观音殿离开后，我将佛像裂开的事告诉了方丈大师，随后去了忏悔堂。

既然佛像因我而裂，那我就要在这里抄经悔过，以求菩萨原谅。

烛火摇曳下，我跪坐在蒲团上，一笔一笔的写着。

抄经的宣旨越来越厚，握笔的手也渐渐酸痛起来，可我却浑不在意。

直到天光大亮，我才停下抄经，抱着厚厚一摞佛经来到观音殿外的香炉，准备烧掉。

正要再往前，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谢长晏。

他看到我，眉头倏然蹙起。

“公主非要如此吗？”

我一颤，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谢长晏声音冷漠更甚：“如今新年将至，公主应该向前看，不必将心思放在臣身上。”

我这才反应过来，谢长晏以为自己一路跟着他来的观音殿。

我抿了抿苍白的唇，轻声道：“谢将军想多了，我昨日就在这里抄佛经，向菩萨赎罪。”

说完，我伸手将佛经丢进了香炉内。

火光瞬间蔓延，我的心也跟着飞了进去，烧的灰飞烟灭。

青烟裹挟着焦糊气扑面而来，谢长晏下意识抬起衣袖替我拂住烟雾。

“菩萨通天晓地，你无需向他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