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一天天接近,我不由得紧张起来,紧张中又带了一丝心慌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可是很快我就知道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
云州的司法参军陈蒙带着数十个捕手,将府上所有人都拷走了
那时我正坐在屋里,摸着嫁衣的花纹,寻思还能不能再改改
几个身材魁梧的捕手闯了进来,吓到了我身边的小丫头
她们缩在我身旁,声音都带了哭腔小……小姐,他们说老爷贩卖私盐,外面全乱了……
怔愣间,银针刺破了手指
我丝毫未觉疼痛,即刻站起来,看着几个神情冷硬的捕手说我爹贩卖私盐,你们有何证据
为首的人瞥了我一眼,淡淡道温小姐,我们只管拿人,不管查案
有人交代让我对你手下留情,你们一介女流,我就不捆了,老实点,跟我们走吧
外面押人搜屋的响动传来,我一下跌坐在地上,嫁衣也随之掉落下来
几个捕手开始搜屋,我被带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件我用了几十个日夜,一针一线做出的嫁衣,被他们踩来踏去,沾满了脚印泥灰
我们被押着从温府走到了云州狱,许多百姓围观,但没有人朝我们扔烂菜叶臭鸡蛋
我疯狂地在一行人群中找父亲母亲,还有才五岁的弟弟阿照
没有,根本没有
我心怀侥幸地想,是不是他们提前得了风声,已经逃了
若真是这样,那真是极好
父亲不会贩卖私盐,他若还活着,定能想到办法翻案,还温府一个清白
对了,还有孟秋,等她再回云州时,一定会听说温府的事,但愿她能躲得远一些
想到这里,我平静了些,麻木地走在街上
人群中,我看到了那道挺拔的身影
他遥遥望着我,可惜泪水挡住了我的眼,我看不清他此刻是何神情
云州狱里,我作为父亲的女儿被单独关押,几个丫头哭着不愿与我分开
我抓着她们的手父亲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你们好生照顾自己
一旁的狱卒嗤笑还做梦呢,温岩贩卖私盐罪证确凿,他和他夫人都被押起来了,三天后当街问斩
原本的幻想被打破,我彻底失去理智,声嘶力竭地申辩不可能,我父亲不可能贩卖私盐,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狱卒不耐烦地把我推进了那个黑屋子,然后上了锁
还真拿自己当富家小姐呢,三天后你也是一个死
几个小丫头被推搡着往另一个方向走,我扒着门缝喊她们的名字,直到完全听不到她们的声音
我仍未死心,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想喊一个狱卒过来打听情况
他们拿走我的东西,却没人肯跟我多说一句
有人还趁机毛手毛脚,旁边的人拉住他,低声劝道何公子说了,人不能动
何公子
对,捕手也说了有人交代他不要捆我,我又燃起一丝希望,上前急切道我与长史府的公子有婚约,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几个狱卒哈哈大笑婚约你们被关进来前长史府就退了婚,你怎么到现在还痴心妄想
他们扬长而去,不再理会我的哭喊,商量着如何分那些物件
接下来的三天,除了送馒头和水,没人再来这里
我恳求送水的人,告诉我外面是什么情况,他们一声不吭
直到第三天午时,来人送的不是馒头,而是一杯酒
那人并不是这几日当差的衙役,不过终于有人肯跟我说话了
温岩和他夫人已被斩首,府里其他人都赐了毒酒,这杯是你的
我不再流泪,端着酒杯大笑不止
苍天在上,这世间有何公理正义
我最后看了一眼顶窗洒落下来的阳光,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爹,娘,等着我,曦儿立刻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