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很冲。
沈清悦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冰凉。医生刚才说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晚期”、“扩散”、“建议化疗”。她没听进去几个字,只是盯着医生开的药单,心里盘算着时间。
三个月,还是半年?
她把诊断书折了两折,塞进包的夹层,动作利落得像在处理一张超市小票。
回家的路上,云川市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车窗外,城市的光影一晃而过,沈清悦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
那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推开家门,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玄关感应灯亮着。空气里残留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甜腻得让人反胃。沈清悦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开灯。
她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从包里拿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放在茶几正中央。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十一点半。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江别宴带着一身酒气回来,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外套搭在臂弯。他看到坐在黑暗中的沈清悦,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怎么不开灯?”
他伸手按开顶灯,刺眼的光线瞬间填满客厅。他这才看清茶几上的文件,以及沈清悦毫无血色的脸。
“这是什么?”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看清封面上的“离婚协议”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沈清悦抬起头,目光空洞地落在他脸上:“签字吧。”
江别宴嗤笑一声,解领带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俯身拿起那份协议,随意翻了两页,眼神冷得像冰。
“终于忍不住了?”他把协议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是因为苏桓?”
沈清悦没说话。
“我前天看到你们在咖啡馆了。”江别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子一样刮过耳膜,“他给你擦嘴角的奶油,你没躲。”
他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慌乱或者愧疚,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这种漠然激怒了他。
“沈清悦,你真行。”他冷笑,抓起笔,笔尖重重地戳在签名处,力道大得几乎要划破纸张,“为了个表弟,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想离婚?好啊,我成全你。别回头又哭着回来求我。”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别宴签完,把笔一扔,签好名字的那页纸飘落在地上。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行了,如你所愿。滚吧。”
沈清悦垂下眼,看着地上那张纸。
她弯下腰,捡起来,动作慢吞吞的。纸张边缘被他划破了一道口子,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她没反驳,没解释,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只是站起身,拿着那份协议,转身走向卧室。
“站住。”江别宴在身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你没什么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