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她手腕上铐链的位置。
细微的动作,让粗糙的铁铐边缘稍微偏离了她刚刚被磨破的伤口。
一个绑匪,不会在意人质的伤口是否被磨破。
而这个调整的力道和角度。
乔舒然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宋泊简身边那个总是沉默如影的保镖。
他手指关节处那道独特的旧疤,她曾见过。
有一次宋泊简与人动手,阿城徒手握住对方刀刃,留下的。
认出他的瞬间,更深的寒意冻彻骨髓。
宋泊简,杀了她的爸爸和孩子,还骗了她这么多年。
恨意如同落入干柴的暗火,在她胸腔里猛地窜起,瞬间燎原,越烧越旺,只剩下灼骨焚心的痛。
她记得上周在逃亡途中,一个加密号码曾联系她。
是父亲从前秘密培养的下属。
信息很短:
【小姐,一个月后,跟我离开。】
她当时全部心神都在宋泊简和腹中孩子上,只觉得多此一举,甚至没有回复。
现在......距离那个约定的时间,还有整整二十一天。
黑暗彻底吞没她之前,最后一丝清醒凝聚成一个念头:
一个月后,宋泊简,你从我这里夺走的,骗走的,毁掉的......我要你,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无边无际的剧痛与黑暗,终于将她彻底淹没。
只有身下那摊血,还在无声地蔓延。
2
乔舒然在尖锐的疼痛中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斑驳的天花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消毒水的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她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
“舒然,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乔舒然缓慢地转过头,看见宋泊简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头凳子上。
他眼眶泛红,胡子拉碴,衬衫领口皱巴巴的,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
“我......”乔舒然开口,却发现喉咙干哑,难以发出声音。
宋泊简立刻端起旁边的水杯,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喂她喝水。
他的动作温柔依旧,就像过去无数个早晨,他扶她起床,为她准备好温水和早餐。
水的滋润让她稍稍好受了些,但小腹深处隐隐的钝痛却让她瞬间清醒。
孩子,已经没有了。
“对不起,舒然,都是我的错。”
宋泊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握住她的手。
“是我没用,竟然让人在家门口把你绑走了,我找到你的时候,已经......”
他说不下去,痛苦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是真的后怕。
当时他及时制止了友人的刨根问底,抓紧刚和南美那边的联系人敲定最后细节。
海岛、庄园、全新的身份文件......
他想带乔舒然走,就他们两个人,去一个没有仇恨的地方。
从绑匪手里救下乔舒然时,她还在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