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别墅客厅。
林薇女士的行李箱摊开在地毯上，里面塞满了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奢侈品——爱马仕丝巾像不要钱似的叠成豆腐块，香奈儿香水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还有几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秦放站在一旁，看着自家母上大人像变魔术一样从那个看似不大的行李箱里掏出一样又一样东西，终于忍不住开口：
“妈，您这是搬家还是出国？”
“当然是出国啊。”林薇头也不抬，又从箱子夹层里摸出个小盒子，“巴黎那边还有个时装周要参加，你爸在米兰等我。这次回来就是看看你——哦，还有看看未来儿媳妇。”
她把小盒子塞进秦放手里。
秦放低头一看，是个黑色的绒面方盒，巴掌大小，没logo，但手感极好。
“这什么？”
“打开看看。”
秦放打开盒子。
然后僵住了。
盒子里，整整齐齐躺着三片——铝箔包装的、正方形的小东西。包装是低调的银色，上面印着几行看不懂的德文。
作为一个前世有过实战经验的成年人，秦放几乎瞬间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杜蕾斯。
还是超薄款。
“妈。”秦放的声音是飘的，“您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林薇白他一眼，把箱子合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当然是注意安全啊。你妈我虽然开明，但也不希望高三没毕业就抱孙子——虽然雎尔那孩子生的宝宝肯定很可爱，但时机不对，懂吗？”
秦放：“……懂您个大头鬼！”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林薇抬手戳他额头，“妈妈这是为你好。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一时冲动，可以理解。但保护措施一定要做好，这是对你负责，也是对人家姑娘负责。”
秦放捏着那个烫手山芋般的盒子，感觉自己的脸在燃烧。
“我跟关雎尔，我们，我们就是……”
“就是纯洁的学习伙伴，我知道。”林薇学着他的语气，又眨了眨眼，“但万一哪天不纯洁了呢？有备无患嘛。”
“不会有那天的！”
“话别说太满。”林薇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又补了句，“反正东西给你了，用不用随你。但妈妈建议你，如果真的……嗯，记得挑个质量好的。这三片是德国进口的，超薄零感，你爸说特别好用。”
秦放：“……”爸，到底都跟我妈说了些什么？！
“好了，我该走了。”林薇拎起行李箱，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从玄关柜子上拿起一个纸袋，“这个给雎尔，是我在机场买的点心，不甜，小姑娘应该爱吃。”
秦放麻木地接过纸袋。
“对了，”林薇走到门口，又回头，表情忽然变得严肃，“放放，妈妈虽然平时爱开玩笑，但有句话是认真的：如果你真的喜欢雎尔，就要尊重她，保护她。有些事，不急于一时。等你们都长大了，准备好了，再去做，会更美好。”
秦放看着母亲难得正经的脸，点了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林薇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儿子长大了。妈妈走了，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雎尔。高考加油，等你们好消息。”
“嗯，一路平安。”
门关上了。
别墅里重新恢复安静。
秦放站在客厅中央，左手拎着点心纸袋，右手捏着那个装着三片“安全嘱托”的黑盒子，表情复杂得像刚看完一部荒诞喜剧。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关雎尔的短信：“阿姨走了吗？一路顺风。”
秦放盯着那条短信，又看看手里的黑盒子，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危险的念头：如果他现在拍张照片发过去，说“我妈给你的临别赠礼”，关雎尔会是什么反应？
可能会直接拉黑他。
也可能……会红着脸，小声骂他“变态”。
不管是哪种，好像都挺有意思。
秦放摇摇头，把这个作死的念头甩出脑海。他走到书房，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已经塞满了林薇女士的各种“爱心礼物”：从全套高考三年模拟精装版，到据说能提神醒脑的进口维生素，再到几本《如何与青春期孩子沟通》的育儿书（秦放很想知道他妈买这个干嘛）。
他把黑盒子放进去，压在那些书的最下面。
又觉得不保险，拿了几本厚厚的词典盖在上面。
还是觉得不妥，干脆把整个抽屉上了锁。
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秦放终于松了口气。
危机解除。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薇发来的短信：“儿子，盒子里的东西保质期三年，别放过期了。爱你的妈妈。”
秦放：“……”
他面无表情地打字回复：“妈，您的航班要起飞了，请关闭手机，谢谢。”
发送。
然后他拎着点心纸袋，抓起书包，对楼上喊了一声：“王叔，送我去学校。”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讲《红楼梦》。
语文老师在台上声情并茂地分析宝黛爱情，秦放在台下盯着关雎尔的侧脸走神。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丸子头，露出白皙的脖颈。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严谨得像个小修女。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纯洁。
无辜。
让人……心生邪念。
秦放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禽兽，人家才十七岁，未成年，三年起步最高***——呸，又想歪了！
“秦放。”语文老师忽然点名。
“到。”
“你来分析一下，宝玉对黛玉的感情，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全班目光聚焦过来。
秦放站起来，瞥见关雎尔正偷偷在笔记本上写提示：知己之爱，灵魂伴侣。
他清了清嗓子：“是……建立在精神共鸣基础上的、超越世俗的、纯洁的爱。”
语文老师满意地点头：“说得好，坐下。”
秦放坐下，关雎尔冲他眨了眨眼，比了个口型：厉害。
秦放苦笑。
纯洁的爱。
是啊，他现在对关雎尔，应该是纯洁的、高尚的、不掺杂任何邪念的……
然后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黑盒子。
还有他妈说的“超薄零感”。
还有关雎尔穿着他的oversize T恤，领口松垮，锁骨下那颗小痣……
停！
秦放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
“你没事吧？”关雎尔小声问，“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秦放扯了扯衣领，“教室里太闷了。”
“哦。”关雎尔没怀疑，从书包里掏出个小风扇，悄悄放在两人中间，“借你吹吹。”
小风扇呼呼地转，送来带着她身上淡淡香皂味的风。
秦放看着那个粉色的小风扇，又看看她专注记笔记的侧脸，心里忽然软成一片。
算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先收起来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是未来，是让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长大。
至于那个黑盒子……
就当是个幽默的意外吧。
下课铃响了。
秦放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点心纸袋，推到关雎尔桌上。
“我妈给你的，说是在机场买的，不甜。”
关雎尔眼睛亮了：“谢谢阿姨！是什么？”
“不知道，你自己看。”
关雎尔打开纸袋，里面是精致的小铁盒，装着马卡龙。五彩缤纷，看起来就很好吃。
“哇……”她拿起一块粉色的，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好好吃！”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又从书包里掏出个保温盒：“这个给你。我妈妈包的荠菜馄饨，今天早上多煮的。”
秦放接过保温盒，还带着余温。
“你妈妈……没说什么吧？”他试探地问。
“说什么？”关雎尔歪头，随即反应过来，脸红了红，“就说……让你好好吃饭，注意身体。”
“就这些？”
“嗯。”关雎尔低头吃马卡龙，耳根发红。
秦放笑了。
看来岳母大人还是很含蓄的，没像自家老妈那样，直接甩出“安全嘱托”。
这样挺好。
他打开保温盒，香气扑鼻。
荠菜馄饨，个个饱满，汤里飘着葱花和虾皮。
很朴素，很温暖。
就像关雎尔这个人一样。
秦放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送进嘴里。
很好吃。
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教室里的喧闹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朦胧而遥远。
这一刻，秦放忽然觉得，重生真好。
能遇见她，真好。
哪怕未来还有那么多不确定，哪怕那个黑盒子还在抽屉里静静躺着。
但只要此刻，她在他身边，吃着马卡龙，笑得眼睛弯弯。
一切，都值得。
“秦放。”关雎尔忽然叫他。
“嗯？”
“你妈妈……真是个有趣的人。”
秦放笑了：“是啊，有趣得有点过头了。”
“但我觉得很好。”关雎尔小声说，“我妈妈从来没那样跟我说过话。你们家……很热闹。”
秦放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以后，也会是你的家。”
关雎尔愣住了，脸一点点红透。
然后她低下头，小声说：“快吃馄饨，要凉了。”
“好。”
秦放低下头，继续吃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