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
秦快不是在讨要粮食就是在讨要粮食的路上。
当然,最终都是以失败而告终,累倒在了家门口。
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秦快如同垂死病中惊坐起,随后不知从哪里又掏出来了一根没啃完的断肠草放在嘴里咀嚼了起来。
这老匹夫在村里的口碑也太差了吧?
真就是人走茶凉,啥也不是了?
好歹他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身体里可是流淌着整个村里的血啊,想凑点路上的盘缠和粮食都这么难吗?
不过想来也能理解,毕竟在人人都吃不饱饭的情况下,以往的情分就成了沙漠里的金子,中看不中用。
玩归玩闹归闹,他爹饿没饿他不知道,他是真的饿了!
这样下去别说是入京,估计连明天能不能活还够呛的。
秦快一边啃草一边四处观望着想着对策,突然看到了停在村口的那辆马车。
其实早在他爹离村的那一天秦快就发现了这辆马车,他们村虽然穷,但时不时也会有外地的商人前来探探货价。
因此秦快也没当回事,不过这次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辆马车的装潢比他所见过的都要华丽。
并且逗留了数日都未曾离开,难道是......
去京城的马车?
有救了!
与此同时,秦快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都被萧炽月看在眼里。
“混账!混账!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遭人唾弃的废物!”
萧炽月死死用皓齿咬着马车座位上的木头,两眼冒着怒火。
看得出来她已经很努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否则现在秦快应该已经是头七了。
小慈也从最开始耐心劝解到最后词穷,随即点头道,
“三小姐说的没错,他是废物。”
有了小慈在边上分摊怒气,萧炽月反而没有那么冲动,只是对秦快的所作所为已然彻底失望,
“小慈!回京!”
小慈怔了怔,“三小姐,不再继续观察了吗?”
萧炽月一巴掌拍在车厢里的扶手,扶手瞬间四分五裂,而她的眼神更是阴沉的可怕,
“我娘这些年镇守边关,保大夏十年勿忧,虽说如今朝中佞臣当道,我娘处处受阻,但我绝不会让这这两个废物毁了我们萧家一世的英明!”
小慈张了张嘴,本想劝些什么,但瞥着不远处那因为讨要食物无果最终累倒在家门口的秦快,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好吧......沈叔,送三小姐回......哇呀,鬼啊!”
然而小慈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脑袋从车帘外探了进来,让她吓得一哆嗦,当场叫了起来。
“大白天哪来的鬼?小慈你是......哪里来的孽障?!”
萧炽月本能不悦地回过头,当看到秦快冒出来的头同样被惊得虎躯一震。
下意识拔出一根打碎的脆木刺到了秦快眼睛不足两毫米的地方停下。
秦快此时呆呆看着车内惊慌失措的二女,脸上的笑容僵硬石化。
三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可尽管被木尖胁眼,但秦快的目光始终都落在萧炽月身上一眨不眨。
很负责任的说,他上辈子以及这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子。
那沉鱼落雁般的惊世之容上落着半点殷唇,不点而朱,白皙的皮肤赛如初雪,细腻如脂玉。
马车内的空气香甜,似是掺杂着女子清丽的芬香,令人陶醉向往。
萧炽月也没想到这从车帘冒出来的脑袋竟然会是秦快,当场傻了眼。
不过很快她便察觉到了对方炙热的目光,联想起这些时日对其的偏见。
萧炽月压抑了多日的怒火涌上心头,
“登徒子!”
刚收回来的手再次对着秦快挥下。
不过这次秦快却眼疾手快地把头缩了出去,紧接着又立马伸了进来,骂骂咧咧道,
“我说你这臭婆娘,小爷就是想问个路,不至于下死手吧?”
“臭婆娘?!”
萧炽月一听他的称呼更炸了,撸起袖子对着秦快的脸门又是狠狠一拳。
秦快被吓了一跳,忙从马车轮毂上跳了下来,插着腰开骂,
“你有病吧?有病我能治!亏你长得这么漂亮,咋就这么彪啊?!”
“你......!”
萧炽月本气不打一处来,但一听他竟然夸自己漂亮,冒到嗓子眼的火气竟莫名其妙消了大半。
小慈忙在边上小声劝道,“小姐,我们暴露了,快走吧。”
萧炽月这才察觉自己被秦快发现了。
兴许是做贼心虚,硬是把她的火爆脾气给压了下去,把车帘给盖住便冷哼一声,
“沈叔!我们走!”
秦快见她要走,顿时急着追上去,
“哎哎,别走啊,你们是不是去京城?去的话捎我一段啊!”
“去死!”
车上传来萧炽月暴喝的声音。
“你要去死啊?那我就不去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秦快停下了脚步。
咔嚓!
又是一阵木头被捏碎的声音......
秦快看着逐渐走远的马车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这年头的有钱人脾气都这么古怪吗?”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担忧起那老匹夫。
也不知道三百斤重有权又有势的女将军,那老小子顶不顶得住......
秦快啧了啧嘴,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
在不想个法子离开这里恐怕真要饿死了!
秦快思索着转头,却发现王如嫣不知什么时候带着村民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手里还捧着一袋袋干粮。
“你们这是......”
秦快有些懵。
这段时间他可是把村民们都给得罪惨了,现在又是闹哪一出?
“秦哥,之前是我不对,不知道你爹抛弃你了,我刚去后山摘了点野菜,就当给你赔罪了。”
二麻子扭扭捏捏地递上一包野菜,眼圈还是黑的,被秦快打的。
其他村民也忙应和着,
“小快啊,外面不比村里,进京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呵呵,小快机灵着呢,平日里就属他鬼点子多,我们就别瞎操心了,让他去吧。”
“小快啊,叔给你做了把弓,你用作防身,要真遇到什么危险,兴许能帮上你。”
听着众人对自己的关怀,秦快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王如嫣捧着土罐送到了他的手上,温柔笑道,
“小快,大家知道你要去进京找你爹,可如今饥荒之年,大家能拿出来的东西实在有限,这些粮食就当是给你践行了!”
秦快看向他们手里那些所谓的干粮。
没有一丁点肉,大多都是些野菜,根茎之类的,最好的也就是一小斗糠米。
可是秦快却知道,这些已经是他们拿得出来最好的东西了。
不知觉中,秦快心头莫名有些发酸。
百年善义终虚有,得人恩果千年记。
这人情,该怎么还啊?
王如嫣见他不说话,打趣着催促道,
“时辰不早了,你快快赶路吧,等你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村里邻里乡亲。”
秦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后那些朴实的村民,忽然笑了。
大家互相对视,还以为他傻了。
然而秦快却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一言不发地往村里走了去。
“小快,你这是......”
王如嫣不解追问。
秦快却转身晃了晃手里的土罐,“王姨,我有这个就够了,从明日起,我不会再让大伙饿肚子。”
进京之路固然丰富多彩,但来时的路未必不是五彩斑斓!
村民们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不过也明白过来秦快似乎放弃了进京的打算。
而此时通过车帘缝隙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萧炽月美眸中闪过一抹诧异,忽然开口,
“沈叔,停车!”
小慈不解,“三小姐,你......”
萧炽月紧盯着那道背影,沉默良久后道,
“回村!看看这厮到底玩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