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马骅就被窑洞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他睁开眼,发现身边的刘乔已经不见了。那床崭新的红缎面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炕头。穿好衣服下地,撩开门帘一看,只见刘乔正和二姐、三妹在院子里忙活。看到马骅出来,她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各异。有好奇,有羡慕,有羞涩,也有嫉妒。马骅一眼就看见那个站在刘乔身边,长得和她有七分相似,但更显俏丽活泼的二姐刘慧。也是马骅昨天在大爹面前,脱口而出说喜欢的那个人。刘慧对上马骅的目光,脸颊“唰”地一红,飞快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刘乔迈腿不自然的走了过来,好像走路腿很疼一样,脸上带着一丝新妇的羞涩:“醒了?快去洗把脸,娘叫我们吃早饭。”“嗯。”马骅应了一声,跟着刘乔走进了大爹家的窑洞。一进门,一股浓郁的米香味就扑面而来。大爹刘尧和二爹刘志、三爹刘虎,三个男人正盘腿坐在炕上抽着烟。大妈和二妈、三妈则在下面忙着端饭。炕桌上,摆着一大盆白花花的大米饭,几盘炒得油汪汪的菜,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鸡蛋汤。这伙食,在1958年这个家家户户都去吃大锅饭的年头,简直是奢侈到了极点。这一切,当然都是马骅的功劳。他隔三差五往家里倒腾吃的,问起来,总是说用马家藏的那些玩意去换的。“骅儿来了,快上炕坐。”大妈笑呵呵地招呼道。马骅依言上了炕,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最下手的位置。“昨晚……还好?”刘尧抽了口烟,看似不经意地问道,眼睛却像鹰一样盯着马骅。马骅心里一咯噔,知道正题来了。他脸上挤出一丝憨厚的笑容:“好,挺好的。”“哼,”刘尧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光好有屁用!我问你,啥时候能让我抱上孙子!”“大哥,别急嘛。”二爹刘志开了口,“骅儿和乔儿这才刚成亲,猴急啥。”三爹刘虎闷头吃饭,一言不发,但态度很明确,一切听大哥的。“慢慢来?我等不及了!”刘尧把烟锅子一顿,“你们看看村里,刘大豹他们家!弟兄七个,家家户户都是成串的儿子!在村里说话,腰杆子都比咱们硬!咱们家呢?一群丫头片子!”大乔的娘走过来,拉了拉老头子的衣服,那意思是,她们昨晚成了,我已经问过大女儿了。他越说越气:“要不是马家就剩骅儿这根独苗,老子真想让他也姓刘!以后你们生的娃,第一个姓马,后面的,都得给我姓刘!”这话一出,窑洞里的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马骅低着头扒拉着米饭,刚想开口,窑洞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刘尧!刘尧在家吗?”一个粗声粗气的嗓门在院子里响起。刘尧眉头一皱,还没开口,门帘就被“哗啦”一声掀开了。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汉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贼眉鼠眼的年轻人。来人正是刘家村的村支书,刘大豹。也是刘尧嘴里那个“人口第一大户”的当家人。“哟,都在呢?开小灶吃饭呐?”刘大豹三角眼一扫,看到炕桌上那白花花的米饭和油汪汪的菜,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大豹书记,有事?”刘尧沉声问道,脸上没什么表情。“好事!”刘大豹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公社下来的通知,号召咱们大炼钢铁,家家户户都要把多余的铁器上交。我看你们家家伙事儿不少嘛,尤其是马家那十一个空窑洞里的农具,放着也是生锈,不如贡献出来!”“还有,这十一个窑洞,总不能总空着吧,合适了也要献出来,让紧张人口多的家庭住。现在是新社会,要学会无私奉献。”刘尧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二爹刘志和三爹刘虎也放下了碗筷,眼神不善地盯着刘大豹。谁都知道,马家那十一个窑洞里的东西,是马家的遗物,是刘家三兄弟守护了十几年的念想!现在,刘大豹竟然打起了这些东西的主意!“那些东西,不能动。窑洞更不能动。”刘尧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嘿!刘尧,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刘大豹把眼一瞪,“这是公社的号召,是政治任务!你想当落后分子?还是想跟政府对着干?”窑洞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下面的女人们也都吓得不敢出声。马骅心里清楚,刘大豹这是公报私仇,借着公社的号召,来打压刘家,抢夺马家的财产。看着大爹气得发抖的身体,和二爹三爹攥紧的拳头,马骅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了。他放下碗,站起身,对着刘大豹露出了一个憨厚又带点怯懦的笑容。“大豹书记,您……您先消消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刚刚成年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