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蒙恬中军大帐内却灯火通明。
蒙恬紧紧皱着眉头,死死的盯着案几上刚刚送来的数份紧急军报,面色中尽是凝重。
“匈奴主力……果然还是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重重点在羊皮地图上沮阳的位置,语气中尽是咬牙切齿:“绕开长城,直插腹地,好一招釜底抽薪!”
“将军!”
只见副将王离快步闯入,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侦骑确认,匈奴前锋已突破狼牙隘,距沮阳不到五十里!”
“后续烟尘绵延十数里……兵力恐不下三万!”
“三万……”
蒙恬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开口说道:“传令下去!”
“右营李信部、中军骁骑营即刻集结,随本将驰援沮阳!”
“左营、后营加强戒备,严防匈奴另有奇兵!”
“诺!”
王离恭恭敬敬的拱了拱手,但却又迟疑的开口说道:“将军,那长公子那边……”
蒙恬闻言像是突然间想起来了什么事情一般心头一跳。
对了,扶苏公子还在营中!
战场凶险,公子万金之躯,绝不能有失!
“快!”
“你亲自带一队亲兵去长公子营帐,就说军情紧急,请公子移驾至中军后营最坚固的营垒暂避。”
“加派双倍人手护卫,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许公子离开半步!”
蒙恬衣袖一挥,咬牙切齿的开口说道。
“末将领命!”
王离拱了拱手,转身飞奔而去。
蒙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快的思索着。
沮阳粮草关乎四十万大军存亡,此战不得不迎。
但长公子的安危同样重如泰山,他此刻只盼扶苏能听从安排,安稳待在后方。
然而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帐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
“将军!将军不好了!”
王离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大帐,脸色煞白。
见到来人的脸色,蒙恬心中一沉:“何事惊慌?公子呢?”
“公子……公子他不见了!”
王离声音发颤,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末将赶到时,营帐内空无一人!”
“值守的军士说,公子在天黑后不久便只带了十余亲卫离开,说是……说是去附近高地勘察地形,至今未归!”
“什么?!”
随着王离话音的落下,蒙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他一把抓住王离的甲胄,颤着声音开口说道:“何时的事?往哪个方向去了?为何不早报!”
“大、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向似是往东南山林。”
“公子严令不得跟随打扰,军士们不敢违逆……”
王离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低声开口说道。
“东南……”
蒙恬猛地看向地图,那个方向虽非直奔沮阳,但山路交错。
若公子误打误撞……他不敢再想下去。
“快!派出所有能动的斥候轻骑,以公子营帐为中心,向东南方扇形搜寻!一定要找到公子!”
“将军,那沮阳……”
“沮阳要救,公子更要找!”
蒙恬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位以沉稳著称的将军此刻方寸大乱。
长公子若在他这里出事,他蒙恬百死莫赎!
更何况,那位公子虽因仁弱被陛下斥责,但终究是陛下最年长的儿子,是无数人心中的储君之选……
整个大营因这道命令更加混乱,一部分兵马在将校催促下仓促集结准备驰援沮阳,更多的轻骑则被撒出去寻找失踪的长公子。
蒙恬坐立不安,在帐中来回踱步,不断有斥候回报“未发现公子踪迹”,每一次回报都让他的心沉下一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沮阳方向的天空隐隐泛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喊杀声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随风隐约传来。
蒙恬心如油煎,一边是即将陷落的重要粮仓和数万守军辅兵,一边是生死未卜、可能落入匈奴之手的帝国长公子……
“报——”
又一声拉长的急报声传来。
蒙恬猛地转身,语气中带着些许希冀:“可是找到公子了?!”
冲进来的斥候却满脸惊疑不定,甚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诧异:“将、将军!东南方五里外,发现大队骑兵!正朝大营而来!”
“大队骑兵?是匈奴?!”
帐中众将顿时乱作一团。
“不……不是匈奴!”
斥候喘着气,艰难的开口说道:“看旗号、衣甲……绝非我军制式,也非匈奴!”
“约有三千之众,皆是重甲铁骑!”
“而且最前方的率兵之人……似乎、似乎是长公子!”
“胡言乱语!”
还未等他说完,一名副将便呵斥道:“长公子哪来的三千重甲铁骑?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虽距离尚远,但那身形、那服饰……确似长公子无疑!”
事到如今,蒙恬已经听不清部下在争论什么了。
公子?三千不明来历的重甲铁骑?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起头盔:“备马!随我出营查看!”
蒙恬冲出营帐,只见营内的将士皆是目瞪口呆的朝着远方看去。
他顺势望去,一阵尘土飞扬,一队重甲骑兵正飞快掠来。
更让蒙恬心跳骤停的是,为首那熟悉的身影正是扶苏。
“公子?!”
蒙恬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然而扶苏却似乎全然不在意,摆了摆手示意陈芝豹等人停在营外,自己则是策马来到了蒙恬的面前。
“蒙将军,军情紧急,闲言少叙。”
“我这三千兵马,可解沮阳之围。”
扶苏微微颔首开口说道,语气平静的仿佛只是饭后散步出去溜达了一圈那么简单。
蒙恬强行压下心中的疑问,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公子明鉴!匈奴势大,前锋已近沮阳。”
“末将正欲点兵驰援,但兵力悬殊,恐难奏效。”
“此地即将成为险地,请公子速速随末将亲卫移驾后营,或……或直接南返咸阳!”
“此处战事,交给末将!”
他言辞恳切,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无论这三千铁骑从何而来,在他看来,面对数万匈奴精骑依然是以卵击石。
然而扶苏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回蒙恬脸上。
“蒙将军,我不走。”
扶苏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而且,沮阳的粮草,也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