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听后嘴硬道:「你少在这危言耸听,要是年会提前怎么会没人通知我。」
然后眼睛死死盯在离婚协议,声音突然拔高。
「许佳佳! 你来真的!你敢拿这个威胁我!」
说着他一把将协议抢过去,作势要撕,目光却本能地扫向财产分割条款,房子归他,车子归他。
动作顿时僵住了。
下一秒,他把揉皱的纸团狠狠朝我脸上摔过来。
纸团擦过额角,落在脚边。
我弯腰捡起纸团,慢慢展平,「陈旭,协议你撕了也没用,电子版打印备份我都有。」
他呼吸一滞。
「就算离婚甜甜也不能让你带走,她是我们家的种,长大了还得赚彩礼钱呢!」婆婆开始哭嚎起来。
她冲向儿童房门,要去拧门把手。
我侧身一步,抢先挡在门前。
她整个人撞在我身上,指甲狠狠划过我的小臂。
火辣辣的刺痛传来。
「你让开!你个黑心烂肺的!自己作死还要拐走我孙女!大家快来看看啊!儿媳妇要逼死婆婆抢孩子啦!」
她拍着大腿,声音刺破屋顶,眼泪却半滴没有。
我死死抵住门框,手臂上的划痕渗出血珠。
「你再碰甜甜一下试试,我现在就打110,告你非法抢夺幼儿故意伤人,你看警察来了,是听你撒泼,还是看我这伤,听邻居作证?」
婆婆的哭喊卡在喉咙里,张着嘴,被我眼神里的冷硬慑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陈旭口袋里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表情立马一变,来电显示赫然是「李总秘书」。
第二天下午,我去新公司办完入职手续,回来收拾一些我和甜甜的必需物品。
刚把几件小衣服叠好,玄关传来钥匙粗暴捅锁的声音,接着是沉重的踉跄的脚步声。
陈旭回来了,比平时早太多。
他西装歪斜,领带松垮垮吊着,浑身散发着隔夜的酒气混着酸腐味。
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败,眼底布满血丝。
他晃进门,看见客厅地板上摊开的行李箱。
猛地冲过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几。
「许佳佳!***现在满意了。」
陈旭红着眼,死死的盯着我。
「李总在会上点名骂我不识大体不懂规矩,全部门的人都在看我笑话。」
「说好的晋升,屁都没了!是不是你跟你那个好弟弟串通好了搞我合起伙来毁我!」
他挥舞着手臂,思维混乱地咆哮。
「那箱水果怎么了?我妈精挑细选的,怎么会出错。」
「凭什么就为这点破事……」
「陈旭。」我打断他,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
「你到现在,还觉得是那箱苹果橙子的问题?」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李总在乎的是水果吗?他在乎的是你的态度!是你把他每年习惯的心照不宣的尊重,当成垃圾一样踩在脚底下,是你自己,把不懂事上不了台面这几个字,写在了自己脑门上。」
陈旭僵住了,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听懂。
「至于我弟。」
我顿了顿,看着他绝望又愤怒的滑稽模样,终于把最后那层遮羞布撕开。
「他是跟李总说了,说的是我姐夫今年自有高见,我就不多嘴了,仅此而已,陈旭,是你,亲手把你最看不起的觉得没用的这条关系,踩的稀巴烂。」
陈旭脸上的愤怒瞬间冻结,他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突然,他猛地捂住上腹部,腰一下子弓成了虾米,额头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整张脸痛苦地皱成一团。
毫无征兆地呕吐起来,混杂着未消化食物和胆汁的污物喷溅在地板上,浓烈的酸臭和酒气弥漫开来。
「小旭!小旭你怎么了?!」
婆婆回来看见这一幕,吓得惊声尖叫,想去扶他。
陈旭却已经痛得说不出话,身体顺着沙发滑坐到地上,嘴唇迅速失去血色。
我立刻打了急救电话。
等安顿好甜甜赶去医院时,刚好撞见医生在跟婆婆沟通。
「病人的的转氨酶数值已经飙到临界值的三倍以上,再加上黄曲霉毒素超标引发的肝细胞损伤,现在必须立刻进ICU监护治疗,晚一步都可能出现肝衰竭的风险!」
婆婆一脸不情愿,「我儿子平时身体好的很,你可别吓唬我,你们这什么ICU一晚多少钱?贵了我们可不去。」
我要被气笑了,都什么时候还只想着钱?
想想真讽刺,之前我天天熬制护肝药膳盯着他按时吃护肝片,好不容易把他的转氨酶降下来。
这几天他妈管钱却偏给他吃发霉腊肉和菜市场捡的烂蔬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妈,你儿子病了谁还给你赚钱?去缴费。」我提醒她。
她看见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小薇!小薇你可来了!」
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这……这要交这么多啊,妈……妈卡里没那么多现钱……你看,你能不能先垫上?等小旭好了,让他还你!算家里共同开销!」
她眼神闪烁,飞快地补充:「或者……你找你弟先借点儿?他肯定有办法,这救人要紧啊!」
我轻轻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
「妈,陈旭的工资卡,不是你亲自保管的吗?这才几天,怎么连看病的钱都没了?」
婆婆的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往前凑近一点,压低的声音只有我们俩能听清,「钱呢?是贴补老家盖新房了,还是……又借给你那宝贝小儿子,周转去了?」
婆婆猛地后退一步,眼神惊惶躲闪,
「是……钱是借给浩浩买车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着急我不能不管呀。」
说着说着,她突然一屁股坐地上,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儿啊……这可怎么活啊……」
我没再看她表演,走到缴费窗口,拿出手机,调出支付码。
「付完钱,我把那张印着金额的白色小票仔细对折,放进钱包夹层。
婆婆的哭声停了,她抬头看着我,脸上还挂着泪,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光亮。
我走到她面前,把缴费凭证的拍照亮给她看,然后收起手机。
「妈,这钱,是我借给陈旭的,有转账记录,有医院小票。等他醒了,麻烦你转告他两件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第一,病好了,麻利点,把婚离了。」
「第二,这笔借款,连同他这些年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一分,都不会少。」
话音刚落,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看,是新公司领导周姐发来的消息:
「小许,下周一那个重要客户项目,资料发你邮箱了,好好准备,我看好你。」
我按熄屏幕,最后看了一眼亮着抢救中红灯的急诊室大门,转身,朝着医院外明亮的天光走去。
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