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会来。那场直播，也会变成一场闹剧。”

我盯着那份文件。纸张很白，在昏暗的天桥下，白得刺眼。上面盖着红章，印着黑字。最下面，傅闻屿的签名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为什么？”我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领养我？”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调查过你。傅闻屿，三十二岁，傅家家主，身家千亿，未婚，无子嗣，私生活成谜。你想要孩子，多的是人排队给你生，想要领养，福利院里有的是聪明漂亮、身家清白的孤儿。为什么是我？一个捡垃圾的、拍抽象视频的、被全网骂疯子的苏晚季？”

傅闻屿静静地看着我。天桥上的车灯划过，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斑。

良久，他缓缓开口：“因为，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哪类人？”

“活在黑暗里，却想要光的人。”他说，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我心上，“苏晚季，你不是疯子。你拍那些视频，装疯卖傻，是为了找人，对吗？找那个右手虎口有月牙疤的女人，找那个叫‘月姑’的人贩子。”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傅闻屿打断我，重新戴上手套，“因为我也在找她。十年前，我妹妹傅闻雪，就是被她拐走的。那年，小雪才五岁。”

他转过身，看向天桥外沉沉的夜色，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我找了她十年。傅家动用了所有资源，黑白两道都翻遍了，只查到‘月姑’这个代号，和她手上的疤。三个月前，你的视频突然在网上爆火。别人看你是在发疯，但我看了三百遍。你的每一个视频，拍摄地点都在天南市不同的人口失踪案发生地附近。你在用你的方式，吸引她的注意，或者，吸引她同伙的注意。”

他转回身，茶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在钓鱼。用自己做饵。”

我没否认。也没法否认。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这三个月，我顶着全网嘲讽和辱骂，在天南市各个角落拍那些荒诞不经的视频。废弃的汽车站，十年前发生过儿童失踪案。老城区的菜市场，八年前有妇女被当街掳走。郊区的砖窑厂，五年前发现过无名女童尸体。

我对着镜头傻笑，扮丑，说疯话。但我的眼睛，一直在观察每一个路过的人，观察他们的手，观察他们看我的眼神。

我在等。等月姑，或者她的人出现。

等那个毁了我一生，也毁了无数个家庭的女人，露出马脚。

“跟我回家，苏晚季。”傅闻屿再次把文件递到我面前，这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恳切？“傅家的资源，情报网，人手，随你调用。我们可以合作。你帮我找到小雪，我帮你报仇。事成之后，傅家养你一辈子，或者，你想离开，我给你足够你挥霍十辈子的钱，送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传说中冷血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

他也在看我，眼神坦荡，没有躲闪。

他在赌。赌我会同意。

我也在赌。赌他不是另一个陷阱。

“那份文件，”我指了指他手里的领养申请，“签了字，我就得叫你爸爸？”

“法律上是。”傅闻屿说，“私下里，随你。”

“傅家的饭，好吃吗？”

“米其林三星厨师，八大菜系都会做。”

“房子大吗？”

“市中心顶层复式，五百平，带空中花园和游泳池。”

“我能继续拍抽象视频吗？”

“……如果你坚持。”

“我能用傅家的钱，买水军，骂回去吗？”

傅闻屿沉默了两秒，然后，我看到了他脸上第一个真正的表情——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可以。”他说，“买多少都行。”

我咧开嘴，笑了。露出我那口用枸杞汁染红的牙。

然后，我接过文件，看都没看，在最后一页，签上了我的名字。

苏晚季。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

傅闻屿收起文件，递给身后的阿夜。

“走吧。”他转身，朝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回家。”

我抱起我的蛇皮袋，跟在他身后。袋子里瓶瓶罐罐哗啦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这个要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