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训练基地，周屿拐进一条通往地铁站的近道。老街下午没什么人，两侧老榕树的气根拂过头顶。他脑子里还在过下周的训练计划和新人观摩的事，直到那个熟悉到骨头里的声音，带着刻意拿捏的、甜腻又夸张的语调，穿透潮湿的空气飘过来：

“各位走过路过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最新一代智能无人机，不是我吹，航拍、送货、表白求婚，样样精通！尤其适合记录生活，您看这夕阳，用它拍下来，美不美？只要998，高科技带回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周屿脚步顿住，额角青筋猛地一跳。他循声望去，只见前面巷子口围了几个探头探脑的大爷大妈，人群中央，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牛仔短裤的姑娘，正踩在一个不知从哪搬来的破木箱上，手里举着个银灰色的无人机模型，笑靥如花，声音脆亮。不是苏晚是谁？

那丫头居然把基地发的帽子歪戴着，几缕栗色的发丝跑出来，贴在汗湿的颊边，看上去……像个卖艺的小狐狸。

“尤其是咱们追求生活品质的朋友，操作简单，一键出片！您看这摄像头，这画质，拍个晚霞，保证朋友圈点赞第一！心动不如行动……”

周屿闭了闭眼，深呼吸。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人群边缘，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阴影。

“……买了它，您就是整个公园最靓的……哎哟！”

“仔”字还没出口，一只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精准地揪住了苏晚的后衣领。力道不重，但足以让踩在箱子上的姑娘“哎呀”一声，身子一歪，惊呼着向后倒去——

没有预想中摔在硬石板上的疼痛，而是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周屿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臂肌肤的微凉和瞬间绷紧的肌肉。

“谁啊我……”苏晚恼怒地回头，鼻尖差点蹭到周屿的下巴，撞进他那双没什么温度、却深邃得像夜空的眼眸里，声音瞬间卡壳，脸上的“营业笑容”僵住，然后迅速碎成肉眼可见的惊慌和一丝被抓包的心虚，“周、周教员？！”

周围看热闹的大妈发出善意的哄笑，还有人打趣：“小姑娘，男朋友来抓人啦？”

苏晚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周屿松开了揪着她衣领的手，但扶着她胳膊的手顿了顿，才缓缓收回。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细腻肌肤的触感，有点烫。

“《飞行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周屿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教员特有的威严，目光扫过她手里那个粗制滥造的模型，“未经报备，不得在公共场合进行任何形式的无人机飞行或商业演示。背一遍。”

苏晚脖子一缩，手忙脚乱地从箱子上跳下来，帽子都歪到了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教、教员，我没飞！我就……就口嗨一下，帮楼下玩具店阿姨招揽生意……”她试图把模型往身后藏，动作慌乱又可爱。

周屿看着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着她脸颊未褪的红晕，闪烁的眼神，和因为紧张而微微咬住的下唇。

苏晚头皮发麻，那点机灵劲儿全冻住了。她飞快地瞄了一眼周围笑眯眯的大爷大妈，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爆豆子：“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路过，阿姨说给我冰淇淋我才……真没打算飞！条例我回去抄十遍！不，二十遍！训练量加倍也行！”

夕阳透过榕树叶的缝隙，在周屿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看着眼前垂头丧气、连白皙的脖颈都漫上粉色的姑娘，那股无名火不知怎么就散了大半，只剩下熟悉的、混合着无奈和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模型没收。”周屿伸手，指尖无意擦过她递来模型时微凉的指尖。

苏晚瘪着嘴，万分不舍地把那个银色模型交出来，眼巴巴的样子像被抢了糖果的小孩。

“下不为例。”周屿把模型塞进自己的背包侧袋，转身就走，“再有下次，训练暂停一周。”

“是！保证没有下次！”苏晚连忙跟上，像只犯错后耷拉着耳朵的小动物，亦步亦趋地走在周屿身后半步，刚才那副神气活现卖艺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到地铁站入口，周屿停下脚步：“还不回家？”

苏晚摸摸鼻子，抬眼偷看他，睫毛忽闪忽闪的：“那个……周教员，你上周不是说想找房子搬出来住吗？找到了吗？我家隔壁单元好像有空房……”

“不用。”周屿打断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目光却在她期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在看。你管好自己。”

苏晚“哦”了一声，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扬起一个笑脸：“那周教员你路上小心！下周见！我保证好好看手册！”

周屿看着她刷票进闸，身影轻快地消失在通道拐角，才转身走向另一条线路。背包侧袋里的模型硌着胳膊，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拂过的微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