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从鱼肚白渐渐染上淡淡的灰蓝,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
拔步床深处,陆知微猛地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后怕都压下去。目光扫过床边小几上那个足有半人高的、绘着缠枝莲纹的青瓷大花瓶。这是昨晚王妃苏氏送来的,插着几支新折的玉兰,说是给她房里添点生气。
【内心OS:对不住了,花瓶君,借你一用!】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哗啦——!!!”
清脆刺耳、足以撕裂宁静的碎裂声骤然炸响!大花瓶轰然倒地,摔得粉身碎骨,清水和残破的玉兰花枝溅了一地!
巨大的声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陆知微几乎在花瓶落地的同一时间,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到了拔步床最深、最靠墙的角落!
她用厚重的锦被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煞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牙齿都在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货真价实的、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和后怕,此刻更是盈满了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瞪着屏风的方向——那里,被她巧妙摆放的尸体,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
“呜……呜……”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呜咽从锦被下断断续续地逸出,如同濒死小兽的哀鸣,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小姐?!”
“怎么了?!”
“保护郡主!”
杂乱的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瞬间由远及近!最先冲进来的是外间被惊醒、还带着点迷香后遗眩晕的香儿,以及两个在外围值夜的王府侍卫。
“小姐!您怎么了?!”香儿一眼看到满地的狼藉、碎裂的瓷片、散落的花枝,再看到缩在床角抖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的陆知微,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陆知微像是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心神,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惊恐地、颤抖着伸出手指,死死指向那座沉重的檀木座屏风后面,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黑……黑衣人……死……死了……血……好多血……”那声音又轻又飘,带着浓浓的哭腔,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恐惧。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屏风后面!
两个侍卫脸色一凛,“锵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小心翼翼地、互为犄角地绕到屏风后面查看。
“嘶——!”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有刺客!死了!”一个侍卫的声音带着震惊和凝重。
“快!保护郡主!封锁院子!速去禀报王爷王妃!”另一个侍卫立刻高声下令,语气急促。
整个“静心苑”瞬间如同炸开的油锅!灯笼火把次第亮起,脚步声、惊呼声、兵甲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王府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最先赶到的,是如同一道飓风般卷进来的靖王陆怀瑾!
他显然是直接从卧房冲过来的,连外袍都只是匆忙披上,腰带都系歪了。往日威严沉稳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和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焦灼!
“微儿!我的微儿!”人未到,那如同炸雷般的咆哮已经先一步轰了进来。
他冲进内室,第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床角、裹着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落叶的女儿。那张苍白惊恐的小脸,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陆怀瑾的心脏!
再看到侍卫们小心翼翼从屏风后拖出来的、穿着夜行衣、后脑/后颈处一片暗红血迹、早已僵硬的尸体……
“混账!!!”陆怀瑾目眦欲裂,一股狂暴的戾气直冲天灵盖!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无处发泄的狂怒让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向旁边一张结实的红木圈椅!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陆怀瑾内心OS:哪个蠢货选这么硬的椅子?!】
预想中椅子散架、木屑纷飞的场面没有出现。那张红木圈椅只是被踹得向后滑了一尺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依旧稳稳当当!反而是陆怀瑾的脚尖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嘶——!”陆怀瑾猝不及防,疼得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威严的表情瞬间裂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脚趾头在靴子里疯狂蜷缩,险些当场破功抱着脚跳起来。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为了维持王爷的威严,为了不在女儿和下属面前丢脸,他只能把涌到喉咙口的痛呼咽下去,憋得脸色由怒红转成了酱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陆怀瑾强忍着脚趾的剧痛,用更大的咆哮来掩盖自己的窘态,声音因为愤怒和痛楚而微微发颤。
“竟敢潜入本王的内宅!行刺本王的女儿!还是在光天化……在王府重地!反了!简直反了天了!查!给本王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狗贼的身份、来历、背后指使,连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本王挖出来!本王要诛他九族!!!”
这雷霆之怒,震得整个房间嗡嗡作响,所有赶来的下人、护卫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紧接着,王妃苏氏也在大丫鬟如兰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看到女儿那副惊吓过度的模样,再瞥见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苏氏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扑到床边一把抱住陆知微。
“我的儿啊!我的心肝!你怎么这么命苦啊!刚醒过来,才安稳了一天,就……就遇到这种杀千刀的恶贼!这是要把娘的心剜出来啊!”
苏氏哭得肝肠寸断,紧紧抱着陆知微冰凉的身体。
“死得好!死得好!这贼子死有余辜!快!如兰!快传太医!给小姐熬压惊汤!不!先叫太医来诊脉!”
很快,王府的老供奉沈太医被火速请来。
陆知微被苏氏搂在怀里,身体还在“轻轻颤抖”,脸色苍白。沈太医诊脉时,她暗中控制着呼吸,让脉搏呈现出一种急促、紊乱、心气浮越的“惊悸过度”之象。
“回王爷、王妃,”沈太医神色凝重地收回手,“郡主脉象浮数,心脉受惊,气血逆乱,确是惊吓过度所致!需得静养,万万不可再受刺激。老朽这就开一副安神定志、温养心脉的方子,尽快服下。”
“有劳太医!”苏氏心疼得要命,连连点头。
趁着太医开方子、下人忙碌的间隙,在父母和如兰等人焦急关切的包围下,陆知微才像是稍微“缓过”一点神来。
她依偎在苏氏怀里,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点未干的泪珠,眼神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脆弱,断断续续、声音细若蚊蝇地开始“回忆”:
“女儿……睡得好好的……忽然觉得……好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她身体配合地又抖了一下,苏氏立刻心疼地搂紧她。
“……就……惊醒了……然后……就看到……一个黑影子……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刀……”陆知微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恐惧的停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那刀……好亮……好冷……对着……对着女儿心口……就刺……刺过来了……”
“呜……”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把脸埋进苏氏怀里,肩膀耸动。
苏氏和陆怀瑾听得心都要碎了,拳头捏得死紧。
“我……我吓坏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往……往里一滚……躲……躲开了……”陆知微的声音充满了后怕的侥幸,“他……他一下子……刺空了……好像……很生气……又……又扑过来……我……我太害怕了……就……就往床里面缩……”
“然后……然后……”她像是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画面,声音抖得更厉害,“他……他不知怎么的……脚……脚下一绊……就……就摔倒了……头……头‘砰’地一声……就撞在……撞在那个……烛台的……底座上……”
她怯生生地、带着巨大的恐惧,指了指被侍卫拾起、此刻放在不远处地上的那个沉重青铜鹤嘴烛台。
烛台的底座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暗红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与地上尸体后脑/后颈处血肉模糊的致命创伤位置,高度吻合!
这“回忆”逻辑清晰,细节“真实”,情绪饱满,完美契合了一个突发危险、侥幸逃脱、目睹凶徒自食恶果的柔弱女子形象!尤其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后怕,演得连陆知微自己都快信了。
【内心OS: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