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颤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我没有立刻回答。
山城的晚风带着湿冷的潮气,从老菜馆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得我握着手机的指尖发凉。
餐桌上的喧闹不知何时已经静止,所有人都看着我。
弟妹脸上的怒意也凝固了,闺蜜担忧地攥紧了手。
“你告诉我!”
谢斯珩又问了一遍,声音更急,也更虚:
“谁没了?妈……她……他们是不是搞错了?柠柠,你说话!”
我慢慢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那股酸涩的热意压下去。
再开口时,声音是自己都意外的平静:
“你听谁说的?”
“我……”
他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我联系不上你,去你公司也找不到人,就……就去问了以前的邻居王阿姨,她说……说妈早就……”
“哦。”
我打断他,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没骗你。我妈去世七年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的沉默。
只有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证明他还在听。
“怎么……可能……”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
我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斯珩,我妈去世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做什么?需要我提醒你吗?”
“我……”他语塞,呼吸陡然变得更加急促,“柠柠,我当时……当时有不得已的……”
“够了。”
我再次打断他,不想听任何解释。
那些解释,在过去七年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夜里,我已经在脑子里替他编造过无数个版本,每一个都比现实更可悲。
“我妈的后事早就办完了,她走得……还算安宁。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
我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一个在她病重时,挂断她女儿三百多通求救电话、带着情人远走高飞的前女婿,有什么资格知道她的死讯?又有什么脸面,来问一句‘为什么’?”
“不是的!柠柠,你听我解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嘶哑。
“我那时候不知道!简遥她骗了我!她跟我说妈的情况很稳定,是你在无理取闹,想用妈绑住我!”
“她篡改了妈的部分检查数据,让我做出了错误判断!我刚刚才知道,可已经……”
“已经晚了。”
我替他说完,心口那片麻木了七年的地方,又传来细密的、熟悉的抽痛。
“所以呢?现在知道真相了。”
“你是想让我问你,这七年又在哪里?在做什么?功成名就?飞黄腾达?”
“然后,你现在终于‘衣锦还乡’,想起还有这么一桩旧事没处理干净,所以想来施舍一点愧疚,求一个心安理得?”
“不是施舍!柠柠,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片刻后,才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这七年……没有一天好过。”
“我找不到你,我一直在找你,我想当面跟你道歉,我想去妈坟前磕头……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妈,更对不起你……”
“你的道歉,对我,对我妈,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
“谢斯珩,我们早就离婚了。从你为了简遥打我那一巴掌开始,从你挂断我最后一个电话开始,我们就已经两清了。”
“我妈用她的命,替我了断了和你的所有孽缘。她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不会告诉你,我不希望任何人、尤其是你去打扰她。这是她生前最后的心愿,也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柠柠……”
“别再打来了。”
我闭上眼睛,隔绝了所有投注过来的视线。
“也别再找我。我们之间,早在七年前就结束了。你功成名就也好,落魄潦倒也罢,都与我无关。请你,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说完,我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干脆利落地将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