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想过报警,但我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们被拐去林家村,反倒可能会被当成嫌疑人监视起来。
只能另想办法。
我收集了每一个梦中人的寻人启事。
有几年前的、有几月前的、最短的一个是三天前。
父母亲人悲痛欲绝,花重金求购线索,却毫无头绪。
她们来自全国各地,因为各种原因被欺骗被拐卖,流向林家村。
还有一部分没有张贴寻人启事的少女,是林家村生下来的女孩。
林家村重男轻女,生下来的女孩不是溺死就是摔死,不管死相如何,从不掩埋。
这些死去的婴孩怨气极重,汇聚在一起,是惨死亡魂的力量源泉。
像我一样侥幸长大的女孩,都成了邪祟的口粮。
我妈是隔壁村嫁进来的。
她胆小懦弱,被我爸哄着打骂买来的女人,时间一长,从别人身上获得快感和满足感,彻底融入那个家,从受害者成为施暴者。
姑姑自小早熟,怕和其他女孩一样惨死,假意顺从,嫁给了同村的男人,期间被溺死两个女儿,因此她的神经比较脆弱敏感,在我抱着她的腿玩耍时,想到早死的女儿,于心不忍,偷偷带走了我。
那些惨死的女孩,跟着她离开林家村。
日夜纠缠,求着姑姑替她们报仇。
姑姑不敢替她们报仇,我敢。
只因那些夜以继日的折磨和羞辱,一次又一次,那些痛苦和绝望,只有我能感同身受。
如果我没有离开林家村。
她们经历过的那些,就是我的未来。
我帮她们,也是在帮我自己。
在我妈以奶奶去世的名义骗我回林家村时,我就知道,时机到了。
7
槐树林透不进光,阴森森的。
殷观看过去的目光极冷,他一挥手,耳边传来凄厉的惨叫,似有无数亡魂困在他手中,挣脱不得。
他握紧拳头,放在我眼前,说出口的话残忍至极。
“薇薇,我可以直接碾碎她们,这样你以后就不会做噩梦了。”
像有盆冷水当头浇下,从头凉到脚。
我几乎尖叫出声:“你别动她们!你敢动她们,我就是死也要砸了你的雕像!”
殷观不懂我为什么要放过害我做噩梦的罪魁祸首,但还是听话松了手。
他不太高兴,阴着脸看向村长:“都滚吧,今年的供奉我不要了。”
“那怎么行!”
我爸不乐意,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一年一次,今年好不容易轮到我家,就等着拿我做贡品,请山神让弟弟恢复正常,将来和村长的儿子一样当大官,现在突然说不供奉了,错过今年,就得再等许多年才轮得到我家。
村长不像我爸这样大老粗一个,看不清形势,顿时如蒙大赦,赶紧远离我爸,三拜九叩虔诚得不行,还说什么日后一定把我也当山神来供奉。
我被这副虚伪愚昧的样子恶心坏了,但殷观偏偏就吃这套。
我和殷观在村长特意收拾出来的空房子里住了下来。
爸妈怕了,连面都没敢露,弟弟见了我嘴里只会喊当大官,想也知道爸妈都教了他些什么,连带着弟弟我也喜欢不起来。
我问殷观:“为什么想我留下来?一直在A市不好吗?”
他从身后抱住我:“只有在林家村,薇薇才是我一个人的。不用上班,不用为钱奔波,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我身体僵硬得不行。
只要他一靠近我,我就会想到梦里那些惨死的女人。
她们无声的惨叫哀嚎,像牲畜一样被宰割的疼痛,都让我没办法再把殷观当成老公。
他辞了我的工作,要我和以前一样和他相处。
可我见了他,连笑都笑不出来。
当初会注意到殷观,也是因为只要见过他我就很少做噩梦。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们怕他。
我每天都在想,要怎么才能砸了邪祟雕像,怎么才能让她们解脱。
这天,人贩子送来一个女人。
她叫周缘,是人贩子在路边捡到的。
她长得很漂亮,不会说话,村里男人一见就直了眼,她像是有种特别的魅力,所有人都想得到她。
只有村长老婆指着她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她当然见过。
因为我一眼就看出来,周媛有些像我梦里的支教老师。
她像是用无数优点糅合出来的人,除了不能说话,堪称完美。
其中一个男人出高价买下他,她跟着男人回屋,回头冲我笑了下。
她做了个口型:“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