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又怎样？”沈乔声音发抖，“你以为他们会让一个护士背到底？他们会先让你闭嘴。”

我皱眉。

“谁让你这么做的？”我问。

沈乔的嘴唇抖了一下，像咬住了什么。

“没人。”沈乔说完这两个字，眼神飘开了一秒，又被她硬拽回来，“是我自己想的。”

我盯着沈乔，心里那根线一下子绷紧。

“你自己想的？”我轻声重复了一遍，嗓子里发苦，“你连系统怎么复制医嘱都知道？”

沈乔的肩膀僵住，像被戳穿。

沈乔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快，像怕眼泪掉下来。

“你别逼我。”沈乔说。

我胸口猛地一沉，像有人把楼梯间的门又关紧了一次。逼不逼，她都已经把我推到台上了。

“我不逼你。”我说，“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沈乔笑了一下，眼泪却跟着掉下来。

“我把你当以后。”沈乔说完，喉咙哽住，她抬手捂住嘴，肩膀发抖，“你知道我这两年怎么过的吗？夜班、白班、连轴转，别人说护士就是工具人，我不想当工具人。我想往上走。”

我听着那句话，胸口像被掏空一块。她说的是她的苦，苦是真的。可她把苦塞进别人的口袋里，让别人替她扛，这就不是苦了，这是刀。

“你要往上走，可以。”我说，“但你不能踩着病人，也不能踩着我。”

沈乔抬头，眼神里一瞬间有恨。

“你说得好听。”沈乔说，“你是医生，你说什么都像道理。我呢？我说什么都是狡辩。”

她说完，呼吸急促，像跑了一段很长的路。

我看着沈乔，喉咙滚了一下，声音更稳，却更硬。

“那你昨晚让我签字，是想让我当道理，还是想让我当垃圾桶？”我说完，手指无意识蜷起，又慢慢松开，“你把责任写成我的名字，那一刻，你把我当了什么？”

沈乔的脸色刷地白。

“我不是想害你。”沈乔说，声音像被挤出来，“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扛得住。你有学历，有背景，你说两句就能过去。我要是被定责，我就完了。”

我胸口一阵发麻，像被人拿针一下一下扎。

“我扛得住？”我轻声问，嘴角却没笑，“你看我昨晚那样子，像扛得住吗？”

沈乔的眼泪止不住，掉在楼梯台阶上，砸出一个个小水点。

沈乔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

“徐砚，我求你。”沈乔往前一步，手指抓住我的袖口，力气大得像要把我拽回她的世界，“你别写说明。你别跟他们对着干。你就说是你疏忽，是你没查清楚。你以后还要当主治，当副高，你不能因为一个护士毁了自己。”

那句话太荒唐，荒唐得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浇到脚。我下意识吸气，鼻翼发酸，喉咙却更紧。

“你让我替你认错？”我问完，胸口起伏很重。

沈乔点头，点得又快又狠，像把自己的尊严也点碎了。

“我会补偿你。”沈乔说，“我会对你好，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那句话落下，我的手指轻轻发抖。我想起她以前给我留夜宵，想起她把我的工牌拨正，想起她说“记着”。

我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眶有点热。

“沈乔。”我叫她名字，声音很低，“我不需要你一辈子对我好。我需要你现在别再做错。”

沈乔的手指僵住，像没听懂。

我把袖口从她手里慢慢抽出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声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