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辉祖也愣住了。要知道,那时候朱元璋还没发迹,被敌人压着打,谁看得出他能成大事?
可就是这么个小孩,敢把全部家底押上去。
再说利息。他也听妹妹提过几句。
陈述家里本就是干放贷的,讲究规矩。
五年翻不到一倍的利,在那种兵荒马乱的年头,根本不算狠。
问题是,这五年里,吴王朱元璋站稳脚跟,一路打下江山。
而他们五个,却把当初的约定忘了个干净,迟迟没还钱。
这才让那几张破纸,越滚越大,变成现在吓死人的数字。
徐家人各有心思,但在徐达管教下,骨子里还是讲理的。
就连徐辉祖,现在也不嚷着要去告御状了。
“钱,是你老子亲手签的字!”
“就算房子卖光、地全砸手里,这也是我老徐家欠的债!”
“增寿,你知道我为啥揍你吗?”
徐增寿一头雾水,茫然摇头。
“第一,我们现在都有爵位在身,赖账这种事,丢不起这人!”
“第二,陈述这次上京要债,要是真把其他人名字抖出来,整个大明朝都要炸锅,对天子名声是天大的污点!”
“第三,当时他不知道我们是谁,第一个撞见我算是运气好,你爹我认错不怕丢脸!”
“但别人......未必有这肚量!”
兄妹俩互相看了一眼,懂了。
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在朝廷上早就不是一路人。
朱元璋得了天下,封赏功臣之后,各人命运天差地别。
常遇春早早病死就不说了。
李善长和刘伯温为了权势,各自拉帮结派,一个淮西党,一个浙东系,整天斗得你死我活。
徐达按理该归淮西这边,跟刘伯温对着干。
但他瞧不上李善长贪权揽政,跟自己人也处不近。
现在的李二、刘五,早就不是当年一起喝稀饭的兄弟了。
陈述要是硬逼上门讨债,搞不好会被当成出头鸟,狠狠收拾一顿。
“为了保住皇上的颜面,也为了护住那孩子!”
“你们谁也不准泄露我的身份,听明白没有?”
“还钱的事,我自己去谈!”
“咱们再怎么样也不是普通老百姓,总能想办法凑齐!”
这话一出,徐家姐弟差点笑喷。
你一个靠俸禄过日子的魏国公,又不像李善长那样能捞油水,卖房子卖田能凑二十万?
徐妙云被孩子们的眼神臊得脸通红。
“我自有办法,对了......”
“我背上那烂疮,最近好多了!”
“那是。陈述治的!”
徐妙云没好气地顶了老爸一句。
“是他?”
徐达和徐辉祖一听,都愣了一下,这事儿他们还真没听说过。
“那药叫青霉素,是他亲手做出来的!”
“您这条命,可是人家救回来的!”
徐妙云把药拿出来,一五一十地跟徐达说了自己怎么被救的经过。
徐达接过那小瓶子,手有点发颤,心里五味杂陈。
这病缠了他整整十年,每次一犯,晚上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要说疼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他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因为背上这个疮,后来连战场都不敢上。
堂堂中书省右丞相,本该在前线杀敌,却只能坐在朝廷里批文书。
皇帝信任他是没错,可哪个当兵的不想提刀北上,亲手把北元皇帝的脑袋砍下来?
光靠嘴皮子讲功劳,哪有真刀真枪干一场来得痛快?
可身体不争气啊!
“陈先生......还是跟当年一样,简直不像凡人!”
“难怪陛下这些年,始终忘不了他!”
徐达把药小心收好,两个孩子站在旁边,一句话不敢说。
“陈述这个人邪门得很,他说这药值一万两黄金,我信!”
“钱上头算得贼精,一分一厘都要扯清楚,可救命的药呢?说送就送!”
“其实我也搞不懂,他到底图个啥?”
“不管图啥,咱们先稳住他再说!”
“以后见了陈先生,都给我放客气点!”
“对了,你们赶紧去打听打听,给我找个住处,别让他知道我是魏国公!”
兄妹俩点点头,老头子都这么吩咐了,还能咋办?
徐达又说:
“也别愁眉苦脸的,谁说咱没钱?”
“我好歹是魏国公!”
“家底里的东西,随便拿几样出来换钱,二十万两银子,未必还不上!”
“爹,您该不会贪了军饷吧?”
徐增寿刚蹦出这句话,徐辉祖抬手就在他脑门上来了一巴掌。
“你胡说什么!爹能干那种事?”
“嘿嘿,为父虽不碰违法的事,但也不是没路子!”
“陈述是个生意人,有钱是有了,可身份低啊!”
“等我先摸清他的脾气,再去跟皇上提一嘴,给他讨个功名!”
“你说,是手里有几个臭钱重要,还是有个正经出身、受人尊敬更值钱?后者可比万两黄金还贵!”
一听这话,兄妹俩全都明白了。
确实,徐达是没现成的大把银子,但他背后是魏国公这块金字招牌。只要他愿意开口,给陈述一个体面的身份,对方肯定感激得不行。
毕竟商人再有钱,在外头说话也不硬气。
像传说中的沈万三,富得流油吧?可不也逼着子孙读书考功名?
家里没人当官,再多的钱也不过是别人碗里的菜,随时被人端走。
再风光,也不过是个肥一点的韭菜,割起来更爽!
徐家人一下子全想通了,果然还是老爹脑子活,早就有打算了。
“等我把陈述的脾气摸清楚,就去跟皇上说。哎对了。”
徐达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件大事。
“妙云!你坐好!”
“你们几个也都听着!”
“今天有桩大喜事,差点忘了告诉你们!”
“喜事?”
兄妹几个互相看了一眼,只有徐妙云脸色微微一变,似乎猜到了什么。
“昨晚皇上把我叫进宫,就为了这事!”
“皇上想把你许配给燕王朱棣!”
“啊!”
徐妙云当场捂住嘴,惊得说不出话。
她压根没想到,皇上找老爹进宫,居然跟自己的终身有关。
嫁给燕王?她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这种事,哪有直接跟闺女说的?太羞人了!
“我没当场答应,妙云,你是咱们全家的心尖肉!”
“我跟皇上说了,要是你不乐意,我就回绝他!”
“不过啊,那燕王朱棣,还算不错,聪明,有胆识,也能打,老子我也挺看好他!”
话是这么说,可语气里分明已经偏向了那边。
哪个当爹的不希望女儿嫁得好?可合适的人太难找。就连徐达,也为闺女的婚事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