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怡确定一点,身为盲人的自己死了。
成为了患有心脏病,死在按摩院的沈舒怡,一个八零年代,风评极差的荡妇!
沈舒怡懵了又懵。
揪着她的弟妹哪能甘心,她猛推沈舒怡一把,愤然不平道:“大哥,我们钟家的脸面都被她丢光了!你这么纵容着她,迟早有一天戴绿帽子!这家属院是个男人,她都跟人家眉来眼去!我们家娶她进门,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沈舒怡跌跌撞撞,被钟顺民捞到怀里。
她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魁梧的身躯,温暖又坚实。
钟顺民面不改色,棱角分明的脸,眉心不展,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凌然的气息:“娶她的是我,你们要是嫌丢人,把户口迁出去。”
沈舒怡心惊,弟妹更是咋舌:“大哥,她到底给了下了什么迷魂汤!”
钟顺民神色微动,森冷的眼底滑过一丝异样。
沈家对他有恩,他答应过沈爷爷的。
钟顺民嘴角平直,缄默不语。
弟妹气得发抖,却也只能铩羽而归,离开前,不忘恶狠狠地威胁沈舒怡,“再让我逮到你跟我家顺福搅和到一块,非扒了你一层皮!”
沈舒怡心有余悸,这方唱罢,院子里的另一户人家粉墨登场。
“说,你跟那狐狸精 ,是不是也有一腿!”
“前天你还帮她晾衣服,她没手没脚啊,要你帮!看把你能的!”
沈舒怡心虚地掀起眼皮,观察身边的男人,他冷凝的脸色仿佛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据原主的记忆交代,钟顺民当兵时,叱咤一方,战功不菲。
但因为掩护战友离开,炸断了腿。
这个年代想要将断腿恢复如初不大现实,所以钟顺民就留下了跛脚的毛病。
直至他后来上了福布斯富豪榜,也是个身体不健全的人。
而原主虽然花枝招展,嫁到鼓山县半年来,早就沦为了别人口中的不要脸,狐狸精!
沈舒怡确实长得好看,细细长长的柳叶眉,双眼皮大眼睛,仰头望着钟顺民的时候,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小动物。
钟顺民看着近在咫尺的沈舒怡,白嫩的脸,如同剥壳的鸡蛋,是走在县城里,会被人频频侧目的美人胚子。
只是额角淤青,人中的血迹,如同在一张雪白的花布,沾染上了斑驳的污浊,惹人怜惜。
钟顺民没有苛责沈舒怡半句,温吞说道,“进屋洗洗吧。”
他松开沈舒怡的手,双脚一深一浅地折回房中。
身体不太便利,但他却有条不紊地取来搪瓷盆,从暖壶里倒出热水,探了探水温,里面放上一条白毛巾,放在洗脸架上。
沈舒怡头一次用眼睛清晰地感知这个世界,看到的居然是这么暖心的一幕。
她一方面为原主的行为愧对于钟顺民,另一方面她自己是个自食其力的主,脱口而出道:“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的。”
钟顺民理所当然地认为,沈舒怡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他看着沈舒怡凑到水盆前,利落地拧干毛巾,胡乱地擦拭脸颊,沉吟片刻开口道,“他问你要钱了吧?”
“谁?”
沈舒怡茫然回头,钟顺民掏出了个巴掌大的布袋子,口子用花色松紧带系着。
他拉沈舒怡的手,将鼓鼓囊囊的布袋放在她湿润的手心里,语重心长道:“想跟顺福私奔,得往南方走,这些钱,够你们到广州了。”
沈舒怡心里咯噔一下,哪有老公把媳妇推给弟弟,规划媳妇跟弟弟私奔的?
顿时沈舒怡觉得这钱袋子好比烫手山芋,仓皇地塞还给钟顺民,“我不能要!我也不走!”
钟顺民怔住,因为从他手里索要钱财,沈舒怡没少跟他吵架。
昨天沈舒怡不依不饶,她说:你家祖坟冒青烟才能娶到我!不然,你以为我看得上你这个瘸子吗?就算是你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也比你好得多!我迟早回首都去!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这个废物!
沈舒怡的话极其伤人,恨不得把钟顺民的自尊踩碎碾烂!
钟顺民没有发火,甚至都没吼过沈舒怡半句。
后来沈舒怡就离开家门,再见到,就是刚才弟妹拎她回来,兴师问罪。
沈舒怡也意识到原主着实过分,她不做回答,习惯性地去抓不存在的盲杖,抓了个空,身形跟着晃了晃。
钟顺民手疾眼快地伸出胳膊,让沈舒怡的手,搭在了他肘弯。
沈舒怡略显尴尬,很快抽离,辗转到木质的沙发上坐下,不敢触及钟顺民的眼神,假装生闷气。
钟顺民毫无怨言,腿脚不便,却取出一只搪瓷碗,给沈舒怡冲了一碗麦乳精。
这是他娶沈舒怡后特地买的,沈舒怡是金枝玉叶,跟着他受苦,他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给她最好的生活。
浓浓的奶香味,勾得沈舒怡馋虫大动。
沈舒怡迟疑着接过,钟顺民眉间的阴郁化开去,一瘸一拐地走到三斗柜里前翻找。
看他停不下来的背影,沈舒怡小心翼翼地将搪瓷碗送到嘴边,轻抿了一口。
有点烫,但顺下喉咙,暖进了胃里。
不多时,钟顺民再次站在了她跟前, 撕开了两片麝香壮骨膏。
沈舒怡注意力落在膏药上,转瞬就被钟顺民的话语分散。
他说:“下个月补贴金邮过来,我再凑一凑,应该够你和顺福到外地有个安身的地方。”
“顺福有些小聪明,但好逸恶劳,我定期给你邮工资,在外别饿着自己。”
沈舒怡在错愕中,膏药已经贴在了她手腕上。
这个男人明知道原主不待见他,却换着法的对原主好。
八零年代情深义重还是良好品德,到了沈舒怡的年代,纯爱战士已经是贬义词了。
沈舒怡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钟顺民照顾周到,这男人除了腿不利索外,真是挑不出毛病。
他的腿……
说不准有办法治。
沈舒怡目光下移,她上手摸一摸的话,才能有个定论。
她的视线赤裸裸,仿佛针尖刺在钟顺民的左腿。
他有感觉到冒犯,更多的是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