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枝抓了抓头发,“老师,能再说一遍问题吗?”
老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刚才你没在听课吗?”
有些凝滞的气氛,低着头玩手机的同学也抬起头,看看老师,再看看粟枝。
粟枝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今天没戴眼镜,离太远了听不清。”
她冲老师乖巧地笑了笑,打散了空气里略显剑拔弩张的气氛,“我的错,麻烦老师再讲一遍。”
老师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到他们这种年纪了,对上课摸鱼的学生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知道哪些进口的跨境平台?给我们举几个例子吧。”
粟枝不懂经商,但是很会花钱。
她按照记忆中购买过国外或平价商品或奢侈品的平台,“洋码头,亚马逊,Lazada,Shopee,TikTok,Coupang……”
老师点点头,“可以坐下了。”
“谢谢老师。”
季回宴叹为观止,“你还挺能屈能伸,我还以为你会跟老师吵起来。”
“我这人最尊师重道了。”粟枝眼睛眨也不眨。
季回宴呵呵笑,眼里的意味很明显:你看我信吗?
粟枝啧了声,“继续打你的游戏,别烦我。”
“手机没电了。”季回宴无辜地晃了晃手机,“你带充电宝了吗?”
“那就好好听讲吧。”粟枝假笑。
五分钟的课间休息,粟枝打开朋友圈开始视奸同班同学。
季回宴手机没电了,凑过来和她一起看。
粟枝飞快翻了几页,季回宴眼前一闪而过一片蓝色,指尖点在屏幕上,滑回去。
季回宴饶有兴致,“你手机还加外卖员了啊?”
粟枝看了眼“外卖员”的备注,坦然回答,“这我老公啊。”
你老公?”季回宴仔细凑过来看了眼备注,还真的是老公。
他继续往下翻,连续三条都是他的动态。
8:39的时候发了一条:【今天也是打工的一天。】
配图蓝色外卖服在电动车座椅上的平铺图。
8:45发了一条:【家庭的脊梁柱,是一个男人的必修课。】
配图一个意味不明的蓝色头盔。
9:30的时候又发了一条:【努力生活,不负年华。】
配图一个外卖员的肩膀。
出租房里。
霍无咎抬眼看向面前斯文的男人,“这样真的不会太刻意了吗?”
傅褚扶了扶眼镜,“这样夫人就会以为您出去送外卖了。”
霍无咎半信半疑。
“你老公还挺……务实的啊。”
季回宴没见过粟枝的老公,只是偶尔听她说过,从她三言两语中他想象出了一个皮相颇好,但是冷漠寡情的穷鬼残疾性冷淡。
没想到这么淳朴。
他有些好奇,“你不是说你老公很高冷吗?以前也这么发朋友圈?”
“没有。”粟枝淡定否认,“他在引起我注意呢。”
季回宴:?
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hello?还没睡醒吗?”
粟枝淡定地把他的手拉下来,“我很清醒。”
季回宴又探向她的额头,一脸正色,“也没烧啊,人怎么就傻了。”
他了解一些他们结婚的内情,大概是一个贪财,一个好色。
结婚后才知道,那个好色的其实没财,所以那个贪财的也吝色,光让她看着,看也不让看,碰也不让碰。
把“坐怀不乱”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就算是粟枝穿着情趣睡衣在他跟前晃,他也只是淡淡看她一眼。
看她大冬天的身上一层薄薄的蕾丝布料,看着就觉得冷,他给自己加了件衣服。
没错,给自己。
“他这是为了在我面前刷存在感,想让我负责。”
粟枝有些得意抬起眉尖,漂亮的眉眼显得有几分骄纵,“毕竟我这么个花容月貌的大美人天天在跟前晃,每天睁眼就看到一张美脸,他觉得我触手可得,起了觊觎之心,也是正常的。”
“诶阿抒,你来摸摸她的额头,是不是我手太热了摸不出来。”季回宴抬手冲一边静静围观的郁知抒挥了挥手。
粟枝多次引诱不成,反被死直男老公视而不见的事情屡见不鲜,在季回宴看来,她这是得不到魔怔了,还是臆想了。
郁知抒漂亮舒缓的脸上染上淡淡的笑意,认真地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不烫。”
“啧。”粟枝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一个人飞过去一个白眼,“你们的观念能不能改变一下?我和他结婚,是我吃亏好吗?”
郁知抒欲言又止。
季回宴有些同情。
她的舔狗形象深入人心,大概她说什么都会被以为是挽尊。
粟枝不理他们了,顺着头像点开霍无咎的主页,看到他的微信昵称。
[温润如玉]
什么脑残名字。
和他本人沾一点边吗?
也就那个“瘟”沾了点边。
她乐不可支地笑了半天,才点开“去聊天”打字。
——你个臭不要脸的,还好意思叫温润如玉,老脸都不要了。
对面很快回复。
——有事吗?素质极高。
【素质极高】:?你有意见
【温润如玉】:没。
季回宴看着捧着手机笑得荡漾的粟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对着手机也能笑得这么变态。
窗外的阳光热烈毒辣,粟枝在大会议室里吹着空调,想象了一下残疾的大佬独自在烈阳底下送外卖赚辛苦钱,罕见地起了一点怜悯之心,打算慰问一下。
【素质极高】:你现在在外面跑外卖?
【温润如玉】:嗯。
【温润如玉】:考虑好怎么负责了?
谁要负责。
粟枝眉心一跳,不情愿地撇了撇嘴,生硬转移话题:【你吃午饭了吗?】
【温润如玉】:十点吃哪门子午饭?
强势围观霍总聊天的傅褚忍不住开口:“霍总,和女孩子聊天不是这么聊的。”
霍无咎淡淡看他一眼,静默无波的漆黑眼瞳看上去有几分森凉。
傅褚见他不说话,大胆揣测他的想法,“她关心您有没有吃饭,您也尝试着关心她有没有吃饭?”
“我为什么要关心她?”
那你为什么要让人家负责啊!傅褚在心里吐槽。
此人的情商已经低到了负值,他这辈子还有当上“给总裁查落跑老婆地址”的特助的机会吗?
“就当是,哄哄她?”怕他又问出为什么要哄她这种问题,傅褚连忙补充,“让她少烦你一点。”
这个理由霍无咎还算满意,轻轻“嗯”了声,“听你的。”
“好。”
傅褚表面上带着微笑,在心里腹诽:还听他的,让他加工资的时候怎么不听他的?
霍无咎低着头,手机的亮光反射在他脸上,更显他的脸白皙如冷玉,指尖在手机键盘上打着字:
【温润如玉】:你中午想吃什么?
【素质极高】:学校附近的日料,听说生鱼片很新鲜,人均才要129。
【温润如玉】:吃吧,我在大太阳底下跑一天外卖能赚150块。
【素质极高】:真的吗?那我再加购个29的特价梅子酒。
【温润如玉】:……
【素质极高】:老公,别打省略号,打钱。
出租房内,霍无咎转了账,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不爽地揉了揉眉心。
和她聊天总是被气得头疼。
粟枝飞快收了转账,发过去几个[谢谢老板.gif][乞讨.gif][鞠躬.gif],对面没再回复。
五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到了,老师进了教室,她就把手机扔给季回宴玩了。
一节课90分钟下来,粟枝都要变枯枝了,蔫哒哒地趴在桌上,痛苦地捶桌,“我不行了,我要上死了。”
“这不是还没死吗?”郁知抒轻轻笑了笑,吐出的话极其冰冷无情。
“再上就要死了……”
粟枝虚弱开口,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镜子,指尖碰了碰镜子里的自己,痛心疾首,“看没看见?我的发型都变潦草了,我的肤色都暗沉了。”
郁知抒微凉的指尖戳了戳她的脸,摇摇头,“没有啊,还是很好看。”
粟枝支起身子,把摊开的书合上,长舒一口气,“我们今天就一节课,应该能走了吧?”
“你不知道吗?”季回宴大咧咧地后靠座位上,语气闲散,“我们课表改了。”
“改了?”
“嗯,我发你一份。”季回宴给她发了一份新课表。
比起之前那份更加密集。
粟枝眼前一黑,她闭上眼,拍了自己的额头,嘀嘀咕咕,“还没睡醒吧,肯定是还在做梦。”
“别自欺欺人了。”季回宴摇摇头,“该骂的大家都骂完了,也无济于事,只能接受现实喽。“
粟枝气得用力拍了一下,啪地一声,“哪个王八蛋缺心眼校领导取的馊主意,没结婚的一辈子娶不到老婆,结婚了的祝他老婆突然变弯跟心上人跑了,一辈子孤独终老吧。”
季回宴吃痛地收回手,“你生气你拍桌子啊,拍我手干什么?”
“拍桌子手多疼呀。”粟枝纳闷地看他一眼。
季回宴气笑了。
短暂的课间休息,第二门专业课老师抱着书来了,这次来的是个教龄几十年的老教授,气质极好,说话都是含笑优雅,慢条斯理的,也更加……
催眠。
粟枝一边念叨着“尊师重道”,一边在老师讲解名词的时候,支着的脑袋重重一坠,猛地磕到桌子上。
季回宴从游戏界面里抬起头,看得直乐:“枝枝,上课不用磕头。”
揉着额头的粟枝:“……”
你妹的死直男。
难熬的上午过完,好在这一上午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她确定了一件事——
她要转专业!
粟枝的行动力超强,心里有了这个打算,就开始着手实施,她打开学校官网,在一堆文件中找到了转专业要求。
她现在大二了,错过了大一的那次,这次是最后的转系机会。
她看到转专业的要求,头更疼了。
要求绩点要在本专业学生人数的10%以内,专业成绩排名在30%以内,名额只有20个。
好无理取闹的要求。
需要转专业的学生成绩要是好到这样,还需要转专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