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锦澜湾小区的第一天,我就听见有人在楼下骂街。
“那个铁塔必须拆!天天在那儿放辐射,我孙子才三岁,以后得了白血病谁负责?”
我拎着行李箱站在单元门口,循声望过去。
小区东门外,一根二十来米高的通信铁塔矗在那里,灰白色的杆体上挂满了设备箱,三家运营商的天线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铁塔下面围了七八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浪卷,穿一件亮片碎花上衣,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我跟你们说,我已经联系了三十七户业主签名了!这个月之内,必须让他们把这个玩意儿拆掉!”
旁边一个穿保安制服的老头赔着笑。
“钱姐,这事儿得找运营商,物业管不了……”
“管不了?你们物业收了我们的钱,管不了就把钱退回来!”
***浪卷的女人叉着腰,声音又拔高了两度。
我站了几秒钟,没说话,拖着箱子进了电梯。
搬家公司的人已经把大件家具搬上来了,两室一厅的房子不大,但朝南的阳台能看见远处的山。
我选这个小区,图的就是安静、便宜、离单位近。
至于门口那根通信基站——说实话,这东西对我来说,比门口的路灯还亲切。
因为我就是干这个的。
我叫沈念,今年二十八岁。
三个月前刚从北京调到这座城市的通信技术研究院,岗位是射频工程师。
通俗点说,我这辈子跟基站打的交道,比跟人打的还多。
收拾到一半,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刚才楼下那个***浪卷女人。
她手里拿着一张A4纸,笑盈盈的。
“新搬来的吧?我姓钱,钱丽华,咱们小区的业委会副主任。”
她把那张纸递到我面前。
“来,签个名。我们业主联名要求拆除门口那个辐射塔,现在已经三十七户签了,多一户是一户。”
我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
标题赫然写着:《关于要求拆除小区东门通信基站的联名***书》。
下面密密麻麻的签名,还有红手印。
“这个基站的辐射值……”
我刚开口,钱丽华就打断了我。
“妹子,你刚搬来,可能不了解情况。我们小区已经有两个孩子经常流鼻血了,隔壁楼的赵大伯心脏不好,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你说这不是辐射是什么?”
我看着她。
“流鼻血的原因有很多,空气干燥、鼻中隔偏曲、过敏——”
“行了行了。”
钱丽华收起笑脸,把纸往我手边一放。
“签不签随你,反正大多数人都签了。拆是肯定要拆的。”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张***书上的三十七个签名。
手机震了一下,同事小杜发来消息:念姐,听说你搬的那个小区在闹拆基站?
我回了三个字:刚知道。
小杜秒回:那个站是我们院参与规划的,辐射实测值只有国标上限的四十分之一。
我当然知道。
可钱丽华不知道。
那三十七户签名的业主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门口竖着一根铁塔,铁塔会发辐射,辐射会致癌。
三段论,完美闭环,无懈可击。
唯一的问题是:每一步都是错的。
我把***书放在鞋柜上,关上门,继续收拾房间。
当时我想的是,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错了。
第2章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倒垃圾,碰见了住在对门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走路慢慢悠悠的,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新邻居?”他笑了笑,“我姓赵,住你对面,307。”
“赵伯好,我叫沈念。”
“小沈啊,昨天钱丽华来找你签名了吧?”
我点头。
赵伯叹了口气。
“别签。那个基站拆不得。”
我意外地看着他。
“我心脏不好,装了支架。”赵伯拍了拍胸口,“万一哪天犯了病,120打不通,那就不是辐射要我命,是没信号要我命。”
我愣了一下。
这是我搬来之后,听到的第一句明白话。
“钱丽华跟人说我整夜睡不着是基站辐射闹的,放屁。”赵伯压低声音,“我睡不着觉是因为前列腺,夜里起来上厕所,跟那个铁塔有什么关系?”
我差点笑出声。
“赵伯,您说的对。”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