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沉默地听着,拿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他没有反驳,只是又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妈,吃菜。婷婷,包的事,等奖金下来再说。先好好准备实习。”
他的妥协,更像是一种熟练的息事宁人。周晓晓看着这一幕,胃里那种不适感又翻涌上来。这熟悉的话术,这沉重的、以亲情和付出为名的期待与索取,几乎是她母亲每次电话里内容的翻版,只是更直白,更赤裸裸。陈默那沉稳表情下隐藏的疲惫和压力,此刻在她眼中清晰无比。
他不是照片上一个简单的“凤凰男”标签。他是一个被家庭期待牢牢捆缚,在都市努力攀登,却不得不时时回头拉扯身后重负的男人。
【观测到初始家庭互动模式。目标人物压力指数:中等。宿主接触时机评估:当前不适合直接介入家庭对话,易引发警惕与排斥。建议:制造单独偶遇。目标将于约十五分钟后离席前往洗手间,路径经过您斜后方通道。请宿主把握机会,进行不超过两分钟的简短、自然交谈。任务指引:留下初步印象,获取联系方式(微信或电话)。】
系统的声音冰冷地规划着步骤。周晓晓看着陈默在母亲和妹妹的话语中,沉默地吃着东西,偶尔应付两句,那层温和稳重的表象之下,疏离与忍耐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是的,她被迫站在这里,被迫要接近他,甚至被迫要“爱”上他。但此刻,抛开那荒诞的任务前提,她在这个男人身上,竟然看到了一丝同病相怜的影子——都是被“爱”与“责任”的名义捆绑,在属于自己的路上挣扎前行的人。
只是,他的捆绑来自贫穷的家庭和跃升的欲望,她的捆绑来自高维的系统与生存的胁迫。同样令人窒息。
十五分钟。她只有十五分钟来准备一场“自然”的偶遇。周晓晓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过于随意的家居服和拖鞋,苦笑了一下。至少,系统没让她光着脚来。
她深吸一口气,那茶水的温热透过杯壁传来,稍微驱散了一些指尖的寒意。不管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揭开这背后荒谬的真相,第一步,她必须迈出去。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餐厅内灯火通明,映照着每一张餐桌上的悲欢与真实或虚伪的热闹。周晓晓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等待着时间流逝,等待着与那个名叫陈默的男人的第一次,被系统精准计算的“偶然”交汇。
时间在杯沿氤氲的热气中缓慢爬行。周晓晓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陈默那桌移开,转而观察餐厅的布局、光线、服务生走动的规律,甚至估算着从自己座位到那条通道的精确步数。她像一名即将登台的演员,在脑中反复预演着台词和走位——不小心撞到,抱歉,帮忙捡东西,自然地自我介绍,顺势提出加个微信以便赔偿或道谢。老套,但系统评估为“有效”。
心跳在耳膜上敲打着倒计时。她看见陈默的母亲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工作辛苦”,陈默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那动作里有一种认命般的顺从。周晓晓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车河,忽然觉得这精心策划的“偶遇”,和自己母亲那些精心安排的“相亲”,在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将两个人推向一个预设的轨道,只是背后的推手一个来自家庭,一个来自更不可抗的未知力量。
大约十二分钟后,陈默放下了筷子,对母亲和妹妹低声说了句什么,拿起手机,站起身。他离席的方向,正是系统预测的通往洗手间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