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刹车声撕裂了雨夜。
刺目的远光灯像两把利剑,直直**苏晴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尖叫,身体向前猛冲。
可预想中温暖的怀抱没有出现。
坐在她和丈夫陆渊中间的女秘书林薇薇,发出了一声柔弱的惊呼。
苏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人生中最荒诞的一幕。
她的丈夫陆渊,那个发誓会爱她一辈子的男人,在生死一瞬间,毫不犹豫地扑向了副驾驶的林薇薇,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而她,他结婚五年的妻子,被彻底遗忘在驾驶座旁。
“砰!”
巨大的撞击力让苏晴的头狠狠磕在车窗上,右臂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世界在旋转,最终归于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浓郁得令人作呕。
苏晴的右臂被厚厚的石膏固定着,吊在胸前,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醒了?”
陆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苏晴转过头,看到他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他身上只有一些擦伤,看起来并无大碍。
“薇薇呢?她怎么样?”苏晴的声音干涩沙哑。
陆渊头也没抬。
“她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已经回家休息了。”
回家休息了。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
她这个右臂几乎残废的人躺在这里,那个被他拼死保护的女人,只是受了点惊吓,就回家休息了。
多么讽刺。
医生正好走进来查房,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苏晴女士是吧?检查结果出来了,右臂肱二头肌部分肌腱断裂,还有多处软组织严重挫伤。需要立刻进行手术缝合,否则会严重影响手臂功能。”
肌腱断裂……
苏晴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是个美食博主,全靠这双手做菜,拍摄视频。手臂功能受损,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陆渊终于放下了手机,皱着眉站起来。
“医生,有这么严重吗?不就是肌肉拉伤吗?能不能保守治疗,手术多麻烦。”
医生推了推眼镜,严肃地看着他。
“先生,这不是拉伤,是断裂。如果不及时手术,你太太这条手臂以后可能连一瓶水都举不起来。这是对病人负责,请你搞清楚。”
陆渊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
他不再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地走到窗边。
苏晴看着他的背影,一颗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从车祸发生到现在,他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个心疼的眼神。
他关心的,只有林薇薇有没有受惊,和她的伤会不会太“麻烦”。
“陆渊。”苏晴轻轻开口。
“干嘛?”他没回头。
“车祸的时候,你为什么……”
“你又想说什么?”陆渊猛地转过身,语气里满是烦躁,“那种情况下是本能反应!薇薇坐在最危险的位置,我保护她有什么错?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吗?你能不能懂点事!”
本能反应。
多么好笑的四个字。
结婚五年,他的本能,是保护另一个女人。
苏晴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医生,安排手术吧。”她对医生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手术很成功,但恢复期漫长而痛苦。
出院那天,是苏晴自己叫的朋友来接的。陆渊说公司有个重要的会,走不开。
回到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苏晴只觉得陌生又冰冷。
她手臂吊着石膏,连开门都费劲。
陆渊晚上很晚才回来,带着一身酒气。
他看了一眼苏含着手臂,笨拙地给自己倒水的样子,眉头拧成一团。
“家里怎么乱七八糟的?晚饭也没做?”
苏晴的动作一顿。
她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右手,又看看他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很想笑。
“我手臂断了,做不了。”
“我知道你手臂受伤了,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吧?”陆渊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晚饭可以叫外卖,地总能扫一下吧?你看这地上,都落灰了。”
苏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渊,我的手臂是为了谁才断的?”
“又来了是吧?”陆渊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我都说了那是意外!是本能!你抓着这件事不放有意思吗?不就是个肌肉断裂,又不是骨头断了,用得着这么矫情吗?”
矫情。
他说她矫情。
苏le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五年的婚姻生活像一场笑话,在脑海里一帧帧闪过。
那些她为他洗手作羹汤的日夜,那些她为他打理好家里一切的时光,在他眼里,原来一文不值。
只要她一天不能满足他的需求,她就是“矫情”。
这时,陆渊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原本不耐烦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走到阳台去接电话。
苏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那温柔的语气,是她从未享受过的。
没过多久,他走回来说:“薇薇一个人在家害怕,我去看看她。”
说完,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晴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吊在胸前的右臂。
石膏冰冷,坚硬。
就像她此刻的心。
陆渊一夜未归。
第二天早上,苏晴是被饿醒的。
胃里空得发慌,手臂的伤口也因为睡姿不对,传来阵阵钝痛。
她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单手换好衣服,走进厨房。
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几个鸡蛋。
结婚五年,她包揽了所有家务,每天变着花样给陆渊做饭,他从未操心过买菜这种小事。
现在,她连拧开一瓶矿泉水都费劲。
她尝试用左手打鸡蛋,结果蛋液混着蛋壳掉了一半在外面。
她想开火,却发现单手根本无法按下那个需要旋转再按压的打火开关。
折腾了半天,只换来一身狼狈和空荡荡的胃。
挫败感和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靠着冰冷的流理台,缓缓地蹲了下去。
手机在客厅响起,她走过去一看,是婆婆打来的。
“喂,妈。”
“小晴啊,你和陆渊怎么回事啊?他昨晚怎么在公司睡的?”婆婆的语气带着一丝质问。
苏晴的心又是一凉。
他没去林薇薇那儿,而是骗婆婆说在公司?
“我们吵架了。”她没有说实话。
“夫妻吵架是床头吵床尾和,你怎么能把他赶出去呢?”婆婆的声音拔高了,“陆渊工作那么辛苦,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这个做妻子的也太不懂事了!你看看你,结了婚就辞了工作在家,现在连老公都照顾不好,像什么样子?”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苏晴的心上。
辞职在家,是当初陆渊求她的。他说他能养她,不想她那么辛苦。
现在,这倒成了她的罪状。
“妈,我出车祸了,手臂断了,做不了饭。”苏晴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车祸?严重吗?那陆渊没受伤吧?”
苏-晴的心彻底麻木了。
“他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婆婆松了口气的样子,“那你手臂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不是你开车了?我就说女人开车不靠谱……”
苏晴不想再听下去。
“妈,我有点累,先挂了。”
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原来在他们母子眼里,她苏晴的死活,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陆渊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到热饭。
她点了一份外卖,是附近一家餐厅的粥。
外卖小哥送到门口,她单手开门,签收的时候,笔都握不稳。
小哥体谅地说了句:“姐,慢点,不着急。”
一句陌生人的关心,却让苏晴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用左手笨拙地舀着粥。
很香,很糯。
可吃进嘴里,却比黄连还苦。
下午,陆渊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还不错,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女士香水味。
是林薇薇常用的那款。
他看到桌上的外卖盒子,眉头又皱了起来。
“又吃外卖?你就不能学学用左手做饭吗?总吃这些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
苏晴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我学不会。”
“什么叫学不会?你就是懒!”陆渊的语气很冲,“不就一只手不方便吗?至于跟个残废一样吗?”
残废。
这个词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苏晴的心脏。
她慢慢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陆渊,我们离婚吧。”
陆渊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
几秒钟后,他嗤笑一声。
“苏晴,你又在发什么疯?就因为这点小事闹离婚?你是不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小事?”苏晴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都在发抖,“在你眼里,你为了别的女人让我差点没命,只是小事?在你眼里,我手臂断了,你对我不管不问,还骂我矫情,也是小事?”
“我都解释了那是本能!”陆渊的表情变得狰狞,“林薇薇是因为我才坐在我车上的,她是我公司的重要员工,我保护她有错吗?苏晴,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是吗?”苏晴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可理喻。”
她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面挂着他们巨幅婚纱照的墙,狠狠砸了过去。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照片上,两人笑得无比甜蜜。
如今看来,却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陆渊彻底被激怒了,他冲过来,一把抓住苏晴的肩膀。
“你疯了!”
他忘了苏晴的手臂有伤,这一抓,正好碰到了她的伤处。
“啊!”
苏晴痛得惨叫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陆渊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手。
苏晴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墙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看着陆渊,眼神里没有了爱意,没有了失望,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恨意。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陆渊烦躁地走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拎着一大堆补品,哭得梨花带雨的林薇薇。
“陆总,对不起,我……”林薇薇一抬头,看到屋里的狼藉和苏晴苍白的脸,立刻捂住了嘴,“天哪,嫂子,你们……是不是因为我吵架了?都怪我,都怪我……”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无辜地看着陆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好一朵娇弱的白莲花。
苏晴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陆渊果然吃这一套,立刻柔声安慰:“不关你的事,你别多想。”
然后,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厌恶的眼神看着苏晴。
“苏晴,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跟个泼妇一样!薇薇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对客人的?”
苏晴看着眼前这一幕,护着“小三”指责原配的戏码,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她扶着受伤的手臂,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目光直直地射向林薇薇。
“林秘书,”她一字一顿地说,“我的手臂,拜你所赐。这笔账,我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