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拿起那封聘书看了看,皱着眉又递给了父亲。
父亲看完,也皱起了眉。
温怀瑾父母早逝,虽然眼下入了殿试,于我而言终究不算良配。
但我却知道。
如今落魄的穷举子,来日会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
是清风朗月,众人敬仰的纯臣。
前世我和他交集不多,但也听谢允提起过。
他赞温怀瑾不阿谀、不谄媚,但也同样恼他过于直言不讳。
只可惜这样清正的人,前世也没活多久。
在我死后,他很快便也死在了治理江南水患的途中。
前世,我是在从谢允书房离开之后遇见温怀瑾的。
寒冬腊月里,他只穿了件单薄的朱紫官服。
我命人叫住他,给他送了件大麾。
隔着漫天白雪,我慌乱的心却突然安定了下去。
我问他:“大人这是去何处?大人官至御史,冬日里为何穿得这样薄?”
温怀瑾恭敬地站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
他没想到我会同他搭话,愣了一下才道:“儋州遭了雪灾,臣去请太子下旨赈灾。出门得急,一时忘了添衣,臣谢过太子妃美意。”
后来我才知道,儋州雪灾,在上报给谢允前。
他已经先一步变卖了家产送往儋州,连入冬添置厚衣的钱都不曾留下。
在我死后,除了父亲兄长。
也只有他上书弹劾谢允不该宠妾灭妻,罔顾太子妃。
我不知道嫁给他,日后会过得如何。
但嫁给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再让我落到前世那般左右为难的境地。
父亲本欲再劝我嫁谢允,但看我倔强的模样,还是松了口。
他叹了口气:“罢了,随你去吧。”
母亲也拍了拍我的手,软下语气:“鸳儿,做父母的,终归不愿你受委屈。日后即便嫁了人,裴家也始终是你的家。”
前世我死后。
按我的遗诏,谢允给了他们辞官回老家的选择。
父亲却执意联合众臣上书,请求废太子。母亲一品诰命,却穿着命妇礼服在宫门外长跪不起,求谢允归还我的尸身。
今生得以避开谢允,我喉中难免哽咽。
这一生我总算可以不再拖累他们。
我收下了温怀瑾的聘书,其余人的聘礼便被系数退回。
谢允没有任何动静,我也松了口气。
重生这样好的事,我真怕他也有这个福气。
我和温怀瑾的婚期定在了下月初五。
一晃半月过去,宋珍玉约我去寺庙祈福。
自那日在她身上哭过后,她对我的态度亲近了许多。
前世,她嫁给了青梅竹马的远方表哥徐惠。
徐家空有侯爵名头,内里却破败不堪。那徐惠更是人面兽心,哄得她掏出嫁妆去贴补家私。
如今能重来一世,我自然将徐惠的丑事全说与她听。
宋珍玉听了,皱着眉啧啧称奇:“徐表哥真是这样的人?裴锦鸳,你别是诓我…”
话虽这么说,她却依言回去禀报给了母亲。
宋夫人有心去查,很快便发现了徐惠的真面目。
她气得发抖,连夜便退了和徐家递上门的聘书,扬言日后宋玉珍只招赘婿。
因此,宋珍玉信里直呼晦气,邀我同她一起去庙里拜拜。
我自然笑着应下。
又解决一桩心事,我心中开阔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