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述手掌轻轻用力将她推开,颤颤巍巍地起身,径直走进了浴室。
关门声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道明确的界线,将他和门外的阮棠隔开。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沈述靠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任由水流拍打着脸庞,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良久,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才拉开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阮棠坐在沙发里,背影对着卧室方向,一动不动。
沈述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径直走向主卧。
咔嚓——
清脆的反锁声再次响起。
阮棠持着那个姿势,又坐了许久,走到卧室门前,手抬起,似乎想敲门,又或者在门上停留片刻,但最终,那手还是颓然垂下。
她转身,走向客厅的阳台,推开了玻璃门。
冬夜的冷风猛地灌入,吹得她浑身一激。
她站在栏杆边,望着楼下模糊的霓虹和稀疏的车流,胸腔里被冷风灌入又抽出。
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情绪,只知道现在的局面她无法控制,也不知道如何解决。
她很少被逼到这种境地,向前向后都是深渊。
心底那点期待在寒风中摇曳,期待他能再等一等,期望他能像从前一样,生气、哭闹过后,还会笑着窝进她怀里。
次日一早,客厅里细细簌簌了一阵。
沈述猛地惊醒开门。
阮棠眼底竟是猩红,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
“我预约了今天下午的人流手术。”她声音带着倦意,却异常坚定。
骤然有一根藤曼围上他的心脏,将他狠狠攥紧。
沈述抱着最后的期待走过去将她抱住。
“棠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这是我们的孩子,我期待了很久。”
阮棠深吸了一口气:“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可它还没有成型,而翊凡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不能不顾他的想法。”
沈述紧紧的抱着她,仿佛溺水的人抓着最后的浮木,声音沙哑,极尽哀求。
“沈述,我任何人都舍不得这个孩子。”
“可我也不敢赌,如果现在不顺着翊凡,他会不会真的做傻事。”
“你想我们的孩子生来,就带着害死另一个孩子的罪恶吗?”
阮棠极尽决绝的将沈述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沈述口中翻涌着苦涩,将自己的自尊心揣进口袋里,哑着声音哀求:“我不想失去这个孩子。”
阮棠眉头一紧,一把将他的手扯开:“沈述,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你只知道你的孩子?沈翊凡也是我的孩子,你就不能体谅我?”
她说完,直接摔门而出,空气里剩着无尽的冷。
沈述深吸了一口凉气,失魂走回房间,躺在床上,眼泪忽的滑落。
是他不懂事,是他过分天真相信爱情能抵万难;是他抱着期许觉得阮棠会多给他一点爱;是他飞蛾扑火,是他让这个孩子没有降临人间的可能。
阮棠没有错,是他错了。
或许,他和阮棠本不该开始。
没有开始,就没有现在的一片狼藉。
他在这段感情里拼尽了力气。
从甜蜜期待,一步步走到内耗、等待、疯狂……
他变得连自己都陌生。
他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到了断裂的边缘。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要让一切归于寂静,要让错误止步于此,要让自己尽快脱离泥沼,否则他真的会疯。
他可以飞蛾扑火,也可以将自己的散出去的真心一点点收回。
时间过得很快,阮棠回来时已经是下午2点。
沈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一颗心入坠冰窟。
阮棠走到他面前,眼睛里水灵灵的噙着一湾水。
她伸手想抱他,沈述后退一步避开。
过去三年,是他太过依恋她,把自己栓在她身边,栓在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中。
现在他不需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