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好消息!”
乔薇愣神的间隙,圆脸接待员已经从里间出来,笑眯眯地道,“所长答应了,但是你只能住两天。”
两天后,有一个铁路部门的会议。
到时候来的有处级以上的领导,需要安排单间。
“单间一晚一块五,钥匙押金两块,退房的时候没损坏就还给你。”
乔薇递过来钱,圆脸接待员低头开票,又介绍道,“你住302,三楼最里头。晚上十点熄灯,热水房在一楼走廊尽头,晚上八点就没热水了,洗漱要趁早啊!”
“好,我都记住了。”
初来乍到,乔薇总感觉融入不进来。
尤其是看到街道上低矮的房子,冒着灰白烟的烟囱,还有些时代特色标语,都让她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些,都在电视剧上看过。
“同志,谢谢你帮忙。”
乔薇的行李丢了,除了铺盖卷还有几斤大米。
她从小包里取出用油纸包的红薯干,塞到圆脸接待员的手里:“不是啥好东西,就是自己家做的,尝个新鲜。”
“乔薇同志,你也太客气了。”
圆脸接待员收下,更热情了一点,“这个好,要是饿了,正好垫垫肚子。”
手续也办完了,圆脸接待员撕下一张收据递过去,“我叫姚玉丽,今晚我值夜班,你有啥事都可以来找我。”
出门在外,老乡见老乡。
该帮忙的,还是要帮一下的。
想到乔薇说带了贵重物品,姚玉丽又叮嘱道:“房间里有带锁的木头柜子,你直接锁上,保管安全。”
“还是得谢谢妹子帮我说情。”
乔薇被介绍信惊得脑中一片空白,到现在还回不过神来。
她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先住两天再看。
如果铁路公安那边有消息,说不定还能早点。
“噗嗤……”
姚玉丽一听,笑得更开心了,“我看介绍信上,你才十八岁,我比你大四岁,孩子都三岁了!”
“真……真没看出来。”
乔薇扯了扯唇角。
七十年代结婚早,这个她知道。
说来也是巧合,她穿来的身体原主,和跳桥的姑娘不但同名,而且同岁。
“妹子,我看你的介绍信,是去京市探亲,那你咋在昌图下车了?”
这会儿没人,姚玉丽给乔薇倒了一杯热水,攀谈道。
“我身体不太好,有点晕火车。”
乔薇下意识地敷衍,没有说实话。
现在,她还摸不清楚情况。
本来穿越这事就已经足够匪夷所思了,穿越以后火车上,遇见同名同岁的姑娘。
那姑娘跳车轻生之前,给她留下一笔巨款,顺便把介绍信都给换了。
说出去,有人相信?
这个时代,很多事情都比较敏感。
初来乍到,乔薇很懂得察言观色。
她很怕自己言行上有问题,惹上麻烦,被抓去批斗。
简单寒暄几句,乔薇拿着钥匙上楼。
推开木头门,房间不大,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
靠里墙摆着一张钢丝床,看起来很新。
床上铺着粗布褥单,印着半旧的蓝色条纹。
洗得发白,看着很干净。
在床头处,还有一个带锁的木头柜子。
乔薇从褡裢小包里,拿出两沓大团结。
粗略一查,至少有两千块。
这在现代,不算什么。
但是在城里工人平均每个月只有四五十块的1972年,绝对是让人垂涎的巨款!
就拿原主来说,父母在世的时候,已是村里条件顶顶好的人家了。
全部家当,也没到一百块。
把钱锁在柜子里,乔薇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整理好多出来的粮票和布票,随手拆开一封信。
“乔伯父,展信安。”
“近来京城风声愈紧,不少单位开始清查,平日里做学问的老教授,都已经被波及……”
一共有七八封信,落款都是严铮。
写信的人言辞诚恳,劝说“乔薇”当大学教授的父母避一避风头。
信中,也说了一些基本情况。
只有最后一封,上面没有邮戳。
乔薇拆开,发现是“乔薇”没来得及寄出去的。
信纸上的字迹,被水痕洇得模糊了。
乔薇猜测,写这封信的时候,那姑娘是经过了一番挣扎。
“严铮同志,对不起,我父母一意孤行,因编译外文教材,保留名著原版书被批斗,跨省下放到西北农场劳动。”
“我们的婚约就此作罢,我已经有了爱人,他在救火中牺牲……”
几封信,基本还原了事情经过。
“乔薇”的父母,曾经帮助过严家。
两家之间经常通信,给“乔薇”和严铮定了娃娃亲。
奈何两个人距离远,从来没见过。
“乔薇”与一个公安消防民警彼此喜欢,正想给严家写信说明情况的时候,遭受到三重打击。
父母被批斗下放,爱人救火牺牲。
“乔薇”染上重病,早有殉情的打算。
可又怕她一心求死,远在西北劳改的父母得不到照顾。
书信的最后,只有匆忙写的三行小字。
“代替我嫁给严铮,他是一个正直的好人。”
“帮我多照看父母,我在下面和爱人团聚,也会永远祝福你们。”
“求你!”
看完了书信,乔薇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她抓了抓头发,很迷茫。
证明她身份的介绍信已经没了,可想而知已经被换走。
如果她不用“乔薇”的,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搞不好被当成盲流抓起来。
难道,真要替嫁?
她根本不认识严铮,就是个冒牌货啊!
拿起信封,乔薇发现里面还有分量。
她把封口朝下倒了倒,发现一张户籍证明。
姓名,年龄,户籍地址,写得清清楚楚,还加盖了公章。
从上面的信息来看,“乔薇”的条件非常好。
要不是赶上大运动,当教授的父母被牵连,也不至于会这样。
或许,这就是时代的眼泪。
乔薇摩挲着信封,感同身受,跟着掉了几滴眼泪。
从心里,她还是希望奇迹发生。
“跑,你往哪儿跑!”
楼下,响起一阵嘈杂的响声。
乔薇站在窗边,透过玻璃向下看。
一个身材瘦小的男青年被石头绊倒。
身后立刻冲上来十几个人,一把按住人,直接捆上了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