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您好,是林雅婷女士吗?您的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您可以随时过来取。”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而公式化,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好,我知道了,谢谢。”我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没有颤抖。
挂掉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高嫣在客厅里玩积木,张翠花在厨房准备午饭,锅碗瓢盆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这个家,看似一如往常。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分崩离析了。
“妈,我出去见个客户,午饭不回来吃了。”我拿起包,匆忙换鞋。
“什么客户这么急?饭都不吃。”张翠花从厨房探出头,眼神里带着审视。
“一个老客户,临时约的。”我不敢看她,低着头系鞋带。
从家到鉴定中心,不过半小时的车程,我却觉得像开了一个世纪。
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我的后背却湿透了。
我把车停在鉴定中心对面的马路边,熄了火,却没有下车。
我就这样坐在车里,看着那栋灰色的建筑,看着人来人往。
我犹豫了。
我害怕那个信封里装着的是我无法承受的真相。
一旦拆开,我苦心经营六年的家庭,我全部的情感寄托,都会化为乌有。
要不,算了吧?
或许只是我想多了。
或许一切都只是巧合。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三秒,就被我掐灭。
不,我必须知道真相。
我不能再像个傻子一样,活在别人编织的谎言里。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前台的工作人员核对了我的信息,递给我一个牛皮纸密封袋。
很薄,却重如千斤。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它。
我没有勇气在任何熟悉的地方打开它。
我拿着那个袋子,像个游魂一样,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
最后,我把车停在一个僻静的公园停车场。
我走到公园深处的一条长椅上坐下。
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晃得我眼睛发酸。
我看着手里的密封袋,边缘被胶水粘得死死的。
撕开它,就像撕开我的整个人生。
我颤抖着,一点一点,把封口撕开。
里面是几张A4纸。
我跳过前面复杂的数据和图表,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结论部分,几行黑色的宋体字,清晰、冰冷。
“……根据DNA分析结果,支持高明为高嫣的生物学父亲。”
“……排除林雅婷为高嫣的生物学母亲。”
排除。
排除。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世界瞬间静止了。
风声,鸟叫声,远处孩子们的笑闹声,全部消失。
我只听见自己耳内尖锐的轰鸣。
大脑一片空白。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痛苦,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养了六年的女儿,不是我的。
我付出了六年心血的家庭,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我算什么?
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提供***和户口,为别人生养孩子的工具?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纸上,晕开那黑色的字迹。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公园的。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车流不息,人潮汹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没有人在意我的崩溃。
我该去哪里?
那个所谓的“家”,已经成了一个让我恶心的地方。
我不能回去。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高明打来的。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胃里一阵翻搅,直接挂断。
一片混乱中,一个名字跳进我的脑海。
李月。
我的表妹,我唯一的依靠。
我颤抖着拨通她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所有的伪装和坚强瞬间崩塌。
“月月……”
我只叫出她的名字,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泣不成声。
“姐?你怎么了?你在哪儿?”李月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我把定位发给她。
半小时后,李月的车停在我面前。
她冲下车,一把抱住瘫坐在路边的我。
“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把那份皱巴巴的报告递给她。
李月看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最后变成了滔天的愤怒。
“这他妈的……这家人是畜生吗!”她气得爆了粗口。
她没有多问,只是紧紧地抱着我,然后把我塞进她的车里。
“走,先去我家。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而我的世界,已是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