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坐下来跟你谈。你要是来闹事的，我报警。"

花衬衫男人把烟头在柜台上摁灭了，灼出一个黑洞。

"你别拿报警吓唬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报警了你还是要还。我们老板说了，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之后要是还没有钱，你自己看着办。"

三个人转身走了。

方蕊回来的时候，看到柜台上那个烧焦的黑洞，脸色变了。

"他们来过了？"

苏锦棠点头。

"有没有动手？碰你和孩子了没有？"

"没有。但他们说给三个月的时间。"

方蕊蹲在柜台前面看着那个烧洞，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边缘。

"锦棠，三百八十万，就算我把店卖了也不够。这个钱到底要怎么办？"

"我在想办法。"

"你每次都说在想办法。到底是什么办法？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到底有没有路子？"

苏锦棠看着方蕊。

她当然有一条路。

那个姓韩的男人后来又打过两次电话。每次她都没接。不是不想接，是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那个电话背后的东西。

她父亲去世的时候她才十八岁，上大学之前，父亲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自己在省城到底有多大的生意。她只知道父亲做了一辈子的商铺买卖，手里有过不少门面和商铺。后来生了病，据说把大部分产业都变卖了治病。

但现在那个姓韩的人说，父亲留了一些东西给她。

不是房子，也不是现金。

"是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方蕊，给我一点时间。最多一个月。"

方蕊看着她的脸色，半天没说话。

"行。但你要是有什么瞒着我的，你得告诉我。"

苏锦棠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念念睡着之后，苏锦棠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女士，我等您这通电话等了三个月。"

"我准备好了。你来滨城吧，我们见一面。"

五年后。

滨城老城区的那条巷子还是老样子。方蕊的服装店换了招牌，面积扩大了一倍，生意比以前好了不少。

但苏锦棠已经不住在那个小隔间了。

她在滨城东边租了一个两居室，念念在附近的幼儿园上中班。小区不算高档，但干净整洁。苏锦棠每天早上送念念上学，然后坐公交去上班。

她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四千五。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方蕊偶尔去她家看她，每次都要念叨。

"你说你大学学的是财务管理，专业能力那么强，怎么去做行政？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念念的学费、房租、吃穿用度，你算过账吗？"

苏锦棠笑笑："够用的。"

"怎么够用？你上个月还跟我借了五百块给念念买冬装。"

"下个月就还你。"

方蕊叹气："我不是催你还钱。我是担心你。五年了，你一个人带孩子，也不谈对象。你才三十一，别把自己活成个苦行僧。"

"我不苦。"

方蕊看了她一眼，没再说。

她总觉得苏锦棠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这五年，苏锦棠从来不提沈培川，从来不说那些房子和那笔债最后怎么处理的。方蕊问过几次，苏锦棠都岔开了话题。

那三百八十万的债，好像突然就没人来追了。

方蕊想不通，但苏锦棠不说，她也不好追问。

这天下午，苏锦棠接念念放学的路上，在幼儿园门口碰上了一个人。

陆婉清。

苏锦棠一下就认出了她。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沈丽华当年在卫生院门口把这个名字刻进了她的脑子里。

陆婉清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提着一个名牌包，旁边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那男人帮她撑着伞。

她身边还牵着一个小男孩，四岁左右，虎头虎脑的。

苏锦棠看了一眼那个男孩的脸。

眉眼之间，是沈培川的影子。

她的手微微用力，握住了念念的小手。

念念抬头看她："妈妈，你手好紧。"

"没事。走，回家。"

苏锦棠转身的时候，陆婉清也看到了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幼儿园门口撞上了。

陆婉清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热络。

"你是苏锦棠吧？培川跟我提过你。"

苏锦棠停下脚步。

"没想到你也在这个片区住。"陆婉清低头看了一眼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