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弟弟陈航已经坐回他的书桌前,不耐烦地用笔敲着桌面。
我拖着脚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胸口闷得发慌。
“看什么看,还不快点!”
妈妈跟在我身后,声音尖利地抽打过来。
“养个女儿,一点忙都帮不上,就知道花钱吃药,娇气得要死。”
我没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他那张满是红叉的数学卷。
“这道题,辅助线应该这么画......”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喘。
讲了不到十分钟,陈航就把笔一摔。
“不做了!好烦啊!”
他靠在椅背上,一脸的烦躁和疲惫。
“姐,我太累了,就玩十分钟手机,十分钟行不行?”
妈妈的声音立刻从客厅传来,比刚才对我严厉百倍。
“陈航!你给我坐好!”
她几步冲进房间,指着陈航的鼻子,恨铁不成钢。
“累什么累?你看你姐,她比你累多了!她都还在撑着!”
然后,她转向我,那句话说得又快又狠,像是在宣布一个真理。
“你姐快死了都得把你教会!你听见没有!”
陈航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作声。
我握着笔的手,在桌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快死了......
原来在她心里,我已经快死了。
那晚,我不知道是怎么熬过去的。
弟弟的哈欠一个接一个,我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像是被人攥紧,每一次收缩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直到窗外天色泛白,妈妈才心满意足地把打着瞌睡的陈航领回房间。
我趴在桌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桌面上,我的药瓶被推到最角落,层层叠叠,像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
而弟弟的练习卷和错题集,则被整整齐齐地摆在最中央,上面还有妈妈用红笔写的“加油!”。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开门声惊醒。
是爸爸,他出差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看到我趴在桌上,脚步一顿。
他的视线扫过桌上那堆刺眼的药瓶,又落在那摞得半人高的卷子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走到客厅,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
“孩子都这样了,是不是该让楠楠歇歇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妈的决定提出质疑。
我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或许......
“你懂什么!”
妈妈尖锐的声音瞬间将那点火苗掐灭,她不耐烦地一把推开爸爸。
“就这最后几天了!冲刺阶段!你常年不在家,什么都不懂就别瞎指挥!”
“我这都是为了小航好!为了我们家好!”
就在她推开爸爸的那一刻,我胸口猛地一绞,一股腥甜再也压抑不住地涌上喉咙。
“噗——”
我猛地咳出一大口血。
温热的、鲜红的液体,溅在桌上一张雪白的纸上。
那是我的准考证。
而门外愈发激烈的争吵声,掩盖了房间里这致命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