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大雪纷飞。

定远侯府的正厅内，地龙烧得滚热，熏得人昏昏欲睡。

顾延之满面红光地跨进门槛，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裹着狐裘的男童，仿佛抱着稀世珍宝，连脚下的雪泥都顾不上蹭去。

「清秋，快来看。」

他献宝似的将那孩子推到我面前，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得意与急切，「这是同僚托孤的孩子，身世堪怜。我想着咱们膝下无子，不如记在你名下，充作嫡子教养。」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寒意。

那孩子约莫五岁，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间却与顾延之有七分神似。

托孤？

呵。

这分明是他同那妾室柳萌早些年养在外的儿子，顾耀。

「侯爷做主便是。」

我声音温软如水，没露出一丝破绽。

袖中的指尖却狠狠掐入掌心，泛起一阵钻心的刺痛，以此来压制心头翻涌的恶心。

顾延之松了口气，似乎没想到我如此顺从。

他转头，目光嫌恶地扫过角落里那个瑟缩的瘦小身影。

那是我的亲生女儿，岁岁。

她穿着半旧不新的夹袄，冻得鼻尖通红，正怯生生地望着父亲怀里那个众星捧月的「哥哥」。

「既有了嫡子，岁岁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不必占着正院了。」

顾延之皱眉，像挥赶苍蝇般挥了挥手，「让她搬去偏院，免得过了病气给耀儿。」

「好。」

我应得干脆利落。

当夜，丫鬟绿竹红着眼眶，抱着一床单薄的棉被去了偏院。

被子里没有炭火。

只有一封封了蜡的密信。

信笺上唯有二字：

安好。

收信人，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