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九世轮回,我只求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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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墨宝斋二楼窗口,沈墨言放下单筒望远镜,对身边的伙计道:“记录:未时正,李九思入澄心园诗会,发表‘女子当学造飞机大炮’等惊世言论,被萧相之女萧月容解读为‘以喻言志,倡女子务实治学’,赠贴身玉佩。疑点新增:此人言行看似荒诞,却总能精准触动当前朝局敏感之处(女科之议)。观察等级上调至‘玄字特级’,加急密报进宫。”

伙计速记,低声问:“掌柜的,您说他真是装的吗?那些话……听着真像疯子。”

沈墨言望着李九思蹒跚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勾:“疯子与天才,本是一线之隔。而棋子与棋手……有时也分不清。”

他顿了顿,轻声道:“更何況,若他真是疯子,一个能让萧月容那等眼高于顶的才女赠佩、能让陛下也关注的疯子……岂不是更有趣?”

与此同时,御书房。

女帝梁昭凰看着刚刚送达的密报,指尖划过“飞机大炮”“轰上天”等字眼,良久,轻笑出声。

“把男人轰上天……”她念着这句话,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李九思,你这话,是说给朕听的吗?”

她放下密报,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传旨:明日朕要亲阅今科落第举子的试卷。特别是……那些交白卷的。”

女官领命退下。

梁昭凰独自坐在御案后,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案头一枚私印。印上刻的不是“皇帝之宝”,而是她闺中时自取的小字——

“昭昭”。

“李九思……”她低声自语,“你到底是看到了朕的孤独,还是只是……另一个想利用这份孤独的人?”

夜色渐浓,吞没了宫阙,也吞没了京城街巷里那个蹒跚的身影。

李九思回到破屋,一头栽倒在床上。

怀里的VIP木牌和玉佩硌得他生疼。他掏出来,借着月光看。木牌漆黑,玉佩莹白,像两个嘲讽的笑脸。

“诗会计划……又失败了。”他喃喃,“还被发了张‘才女圈通行证’……”

【宿主别灰心,】系统小九安慰道,【至少您又成功活过了一天呢!而且声望大涨!照这个趋势,说不定第九世结束前您能当上宰相哦!】

“我不要当宰相!我要死!要死啊!”李九思捶床。

【那您得加把劲,】小九建议,【下次挑衅得更直接点。比如……明天科举放榜,您去榜下闹事?】

李九思猛地坐起。

“科举……放榜……”他眼睛重新亮起火焰,“对了!我可以去质疑科举不公!辱骂考官!攻击朝廷取士制度!这总该是死罪了吧?!”

他跳下床,翻出唯一那套还能见人的儒衫,小心抚平褶皱。

“这次,必须死!”

月光透过破屋顶的洞,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写满“求死若渴”的脸。

而在他看不见的暗处,两拨人正同时行动——

一拨是沈墨言派出的暗探,悄然潜伏在他破屋周围。

另一拨,是皇宫派出的侍卫,奉命“暗中保护明日陛下要亲见的那位狂生”。

李九思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对着一盆冷水,练习明日该如何在榜下表现得“足够愤世嫉俗、足够侮辱朝廷、足够被当场格杀”。

“苍天不公!科举黑暗!考官瞎眼!女子都能当皇帝,凭什么我中不了举?!”

他对着水盆里的倒影咆哮,然后皱眉:“是不是还不够狠……”

五更天,梆子刚敲过。

李九思已经蹲在礼部贡院外墙根下,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眼睛像夜里的猫。

他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儒衫,头发用一根破布条胡乱束着,怀里揣着昨夜吃剩的半个硬馍——这是他今天的口粮,也可能是断头饭。

“计划很完美。”他啃了口馍,低声自语,“落榜是肯定的。原主考三次都不中,我穿来才几天,更没戏。等放榜,看到自己名字不在上面,就当场发疯。”

他咽下干硬的馍,继续推演:“先骂考官瞎眼,再骂科举制度腐朽,最后攻击朝廷——就说‘女子都能当皇帝,凭什么我不能中举?’这句够狠了吧?侮辱女帝,质疑国本,妥妥的死罪。”

想到激动处,他忍不住捶了下墙。

贡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书生,三三两两,或紧张踱步,或闭目诵经。天色渐亮,晨曦透过街边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

李九思扫视人群,寻找潜在“战友”——那种一看就脾气暴躁、容易被他煽动一起闹事的。可惜,大多数书生都面容憔悴、眼神惶恐,显然是担心落榜的寒门子弟。

“不好煽动啊……”他皱眉。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公子?”

李九思回头,只见沈墨言一袭青衫,手持折扇,施施然走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真巧,李公子也来看榜?”

“……沈掌柜?”李九思警惕地后退半步。暗探头子怎么来了?监视我?

“今日放榜,乃士林盛事,沈某也来凑个热闹。”沈墨言打开折扇,轻摇几下,“李公子面色凝重,可是志在必得?”

“我是志在必死。”李九思小声嘀咕。

“嗯?公子说什么?”

“没什么。”李九思别过脸,“沈掌柜自便,我要酝酿情绪。”

“酝酿……情绪?”沈墨言挑眉,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放榜之时,百态纷呈,确需提前调整心境。公子果然不同凡响。”

他又开始脑补了。李九思懒得理他,专注地盯着贡院大门。

辰时三刻,鼓声响起。

朱红大门缓缓打开,几个礼部吏员搬着巨大的黄榜出来,在众人屏息注视下,将榜悬挂在照壁上。

瞬间,人群如潮水般涌上。

“中了!我中了第三十七名!”

“苍天啊……我又落榜了……”

“让让!让我看看!”

欢呼、痛哭、嗟叹、推搡。李九思被人流挤到榜前,眯着眼从上到下仔细搜寻。

第一遍,没有“李九思”。

第二遍,还是没有。

第三遍……确实没有。

“好!”他心中欢呼,脸上却瞬间切换成悲愤欲绝的表情,后退两步,仰天大笑:

“哈哈哈——又落榜了!苍天不公!科举黑暗啊!”

周围几个落榜书生被他吓了一跳,纷纷看来。

李九思酝酿情绪,眼眶泛红(其实是刚才挤榜时被人肘击到了眼睛),声音颤抖却洪亮:

“十年寒窗!三次不第!我李九思自问文章不输于人,为何榜上无名?考官瞎了眼吗?!”

有吏员皱眉呵斥:“那书生!休得胡言!”

“我胡言?”李九思转身,手指颤抖地指向黄榜,“这榜上之人,当真都是凭才学中的?没有舞弊?没有走门路?没有看家世背景?!”

这话戳中了不少寒门书生的痛处,有人开始低声附和。

沈墨言在人群外围,摇着扇子,对身边伙计低语:“记录:李九思落榜后当众质疑科举公正,煽动寒门不满。疑点:时机精准,恰逢陛下欲整顿科场流言四起。”

场内,李九思见有了回应,更加来劲。他跳上旁边一个石墩,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各位同年!我们寒窗苦读,真比不过那些权贵子弟吗?不是!是这科举制度腐朽!八股取士,禁锢思想,选拔的不是治国之才,是背书机器!”

这话更大胆了。连一些中了榜的书生都皱起眉。

吏员怒道:“放肆!将此狂生拿下!”

两个衙役挤过来。李九思心中狂喜:来了来了!抓我!关我!最好直接按“诽谤朝廷”处斩!

他昂首挺胸,准备发表最后、也是最致命的暴言——

“慢着。”

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一位身着紫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来。吏员和衙役立刻躬身:“见过王阁老。”

王阁老,文华殿大学士,今科主考官之一。

李九思眼睛更亮了:主考官亲自来!太好了!我当面骂他,死得更快!

王阁老走到石墩前,仰头看着李九思,眼神如古井无波:“你叫李九思?”

“正是!”李九思挺胸。

“你说科举腐朽,八股禁锢思想。”王阁老缓缓道,“那你认为,该如何取士?”

李九思一愣,随即脱口而出:“考物理化学!考格物致用!考治国实务!而不是考这些之乎者也的破文章!”

周围一片哗然。

王阁老却沉默片刻,忽然问:“何谓‘物理化学’?”

李九思:“就是……万物之理,变化之学!”他怕这老头听不懂,又补充,“比如怎么造水泥修路,怎么改良农具增产,怎么造枪炮御敌!这些才是治国需要的真才实学!”

王阁老抚须,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你试卷上,可写了这些?”

李九思噎住。他哪知道原主试卷写什么?但此刻箭在弦上,他心一横:“我交了白卷!”

“白卷?”王阁老挑眉。

“对!白卷!”李九思豁出去了,“因为我觉得考题无聊!我在卷上题了首诗!”

“诗呢?”

李九思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诵出他昨夜精心准备的那首“必死之诗”:

“女子为帝又何妨?科举八股臭又长。若求真才安天下,当许巾帼战朝堂!”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连风吹过槐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所有书生、吏员、衙役,包括沈墨言,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王阁老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九思。

李九思心跳如鼓。成了!这句“女子为帝又何妨”,在女帝当朝的时代,就是**裸的讽刺和挑衅!更别提后面还说什么“巾帼战朝堂”,简直是煽动女性夺权!

快!快下令抓我!处斩!凌迟!

王阁老缓缓抬手。

李九思闭上眼,准备迎接枷锁。

却听王阁老沉声道:“将此生试卷,调出来。立刻。”

“啊?”李九思睁眼。

吏员领命而去。人群不敢散去,却自动退开一个圈,将李九思和王阁老围在中间。沈墨言收起折扇,眼神锐利如鹰。

半炷香后,吏员捧着一份试卷跑来。王阁老接过,展开。

李九思踮脚偷看——确实是白卷。但卷首空白处,真有几行墨迹狂放的诗句,正是他刚才念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

王阁老盯着那首诗,看了足足一盏茶时间。

然后,他缓缓卷起试卷,看向李九思,语气复杂:“你可知,凭此诗,老夫现在就能将你以‘谤讪朝廷、影射圣上’之罪下狱?”

李九思狂点头:“知!我知!快抓我!”

王阁老却摇头:“但陛下登基时曾言:‘言路宜开不宜塞,纵有狂言,亦当容之’。况且……”他顿了顿,“你这诗,表面狂悖,内里却另有一层意思。”

李九思:“……啊?”

“‘女子为帝又何妨’——此句看似质疑,实则是以反话肯定陛下即位之正当。”王阁老缓缓解读,“‘科举八股臭又长’——抨击时弊,直言敢谏。‘若求真才安天下’——心系社稷。‘当许巾帼战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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