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簪刺入眉心的瞬间,伴随着剧痛,我听见皮肉撕裂的声响。
温热的血沿着鼻梁淌下,模糊了视线。
阮辰没有停手。
他握着玉簪,狠狠往下一划。
“这张脸,配不上这颗朱砂。”
陆清晏死死按住我的肩膀,指甲嵌进肉里,兴奋得浑身发颤:
“阮公子,他眉心的朱砂还没刮干净!”
阮辰冷笑,玉簪再次抵上我的额头,沿着那颗朱砂边缘缓缓旋转。
剧痛如烙铁灼烧。
我咬碎满口血腥。
陆正清站在三步之外,脸色发白,却没有上前半步。
阮辰回头看了他一眼:“侯爷,把桌上那把刀递来。”
陆正清犹豫一瞬。
陆清晏尖声催促:
“爹!快递啊!得罪了阮公子,就是得罪长公主,咱们全家都得死!”
他哆嗦着手,将那把寒光凛凛的刀,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我看着他的手。
六年了,这双手接我回府时,还曾颤抖着抚过我的头顶。
“明舟,回家了,以后有爹在,没人再欺负你了。”
我自小生在帝王之家,从未体会过父爱,曾以为那是世间最温暖的触感。
我把陆正清当成唯一依靠,将侯府当作真正的家。
可到头来,这双手却亲手将我推入地狱,甚至递上屠刀,助纣为虐。
阮辰接过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一个庶子,就算死了,也没人会在意。”
他蹲下身,刀锋抵上我的左颊,从颧骨处缓缓拖下。
皮肉绽开,血珠瞬间涌出,沿着下颌滴落在衣料上。
陆清晏一把扯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扬起来,强迫我直面阮辰。
“弟弟,叫一声啊,叫了说不定阮公子就放过你了。”
阮辰大笑:
“叫也没用。”
他站起身,一脚踩上我的手背,碾磨着。
骨节发出细微咯吱声。
“长公主心尖上的人,找了六年都没找到,你一个冒牌货,竟敢顶着这颗朱砂招摇撞骗!”
“说,你是从哪儿知道的这颗朱砂的秘密?”
我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疯狂与嫉妒,淡淡开口:
“这朱砂,是天生的。”
他歪着头笑了:“没关系,挖不掉,我就把这块皮整个削下来。”
陆清晏兴奋附和:“阮公子,不如把他整张脸都划了,免得他日后勾引长公主!”
陆正清连连点头:“对对对,阮公子说了算。”
刀锋再次落下,血珠迸溅在汉白玉地砖上,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我终于闷哼一声。
阮辰听见这声闷哼,浑身像过电一样兴奋,呼吸都粗重。
“叫啊!再叫啊!”
他举起刀,对准我眉心残存的朱砂痕迹。
“这回,我要把它彻底......”
“砰!”
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轰开,撞在墙上,震耳欲聋。
夜风裹着寒气灌入室内,所有烛火同时剧烈摇晃。
一个修长黑色身影逆光而立。
玄色蟒纹长袍,腰悬佩剑,面容冷峻如寒冰覆雪。
是摄政长公主,萧惊寒。
阮辰瞬间扔掉刀,快步迎上去,语调切换成温柔至极的讨好:
“长公主!您可算回来了!”
“这个男仆胆大包天,竟敢在眉心点朱砂,冒充您的心上人,我替您教训了他......”
陆正清扑通跪地,连连磕头:
“长公主饶命!小儿不懂事冲撞了您,但这个庶子确实该罚!我陆家上下,全凭您处置!”
陆清晏也跟着跪下,抢功道:“长公主,是我发现他冒充的!”
萧惊寒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殿中央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上。
那眉心处,被玉簪划开、被刀尖反复凿刻过的模糊血痕之下。
一点天生的殷红,倔强地透出来。
萧惊寒的脸色,一寸一寸崩裂。
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腰间佩剑哐当落地。
满室死寂。
我抬起头,顶着满脸血与狼狈,看向那个面无人色的女人。
然后,我笑了。
带血的,轻蔑的,居高临下的笑。
“萧......长公主,你倒是养了不少会咬人的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