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是我的大学学长,也是圈内最顶尖的商业律师。
我们约在一家私人会所见面。
他到的时候,我正在落地窗前看楼下的车水马龙。
「心情不错?」他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温润。
「谈不上,」我回过头,「只是觉得空气清新了不少。」
沈舟笑了笑,他知道我家里最近发生的事。
全城都知道了。
「我看了你发我的文件,」他切入正题,神情严肃起来,「陆家当年给你设立的那个信托基金,条款非常特别。看起来,你爷爷当初就预料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他是个聪明人。」我淡淡地说。
是的,我那个已经过世三年的爷爷,陆家的真正掌舵人,是个心思缜密到可怕的老人。
他一手建立了陆氏的商业帝国,也一手策划了我这二十四年的人生。
「根据信托协议,在你年满二十五岁时,你将自动获得陆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并且,这部分股份拥有优先决策权。」沈舟的指尖在文件上点了点,「安然,这意味着,即使他们把你从户口本上除名,你也依然是陆氏的大股东。他们赶不走你。」
我的二十五岁生日,就在下个月。
「他为什么这么做?」沈舟有些不解,「他既然知道你不是陆家的血脉,为什么还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
我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藏在另一个更深的秘密里。
「沈舟,」我抬起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陆伟忠的哥哥,陆伟业。他应该在二十五年前就去世了。我要知道他的一切,特别是……他的医疗记录。」
沈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他没有多问。
「好。」他干脆地答应了。
这就是我喜欢和沈舟合作的原因。他从不多嘴,只做实事。
「另外,」我补充道,「陆家很快就会对我动手了。他们可能会试图把我嫁出去,或者用其他方式把我手里的东西抢走。我需要你帮我做好准备。」
「放心,」沈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气的心疼,「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和他谈完,我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有条不紊地为自己铺路。
我用这些年自己投资赚的钱,在市中心买下了一套大平层,开始慢慢把我的私人物品搬过去。
我不再住在陆家,只是偶尔回去“探望”一下。
每一次回去,都能看到新的混乱。
赵淑雅因为管家不力,和几个老佣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气走了好几个在陆家干了十几年的老人。
陆伟忠在公司焦头烂额。
我之前压着的那几个高风险项目,在他和陆景琛的“通力合作”下,成功地爆了雷。
公司亏损了近十个亿。
股东大会上,陆伟忠被几个大股东指着鼻子骂。
他回到家,就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赵淑雅和陆景琛身上。
家里几乎天天都是鸡飞狗跳。
而陆景琛,这个被寄予厚望的“真少爷”,则彻底暴露了他的短板。
他野心勃勃,却眼高手低。
陆伟忠让他进公司,从部门经理做起。
他嫌职位太低,非要直接当副总。
结果,他连最基本的财务报表都看不懂,开会时提出的几个“战略”,更是让底下的老员工们当场看傻了眼。
不到一个月,他就在公司里成了一个笑话。
所有人都说,这个流落在外的真少爷,除了那张脸,没一点比得上假千金陆安然。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陆景琛的耳朵里。
他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敏感。
他开始频繁地找我的茬。
那天,我回陆家取我剩下的一些画作。
刚进门,就看到陆景琛坐在客厅,脸色阴沉。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被打碎的青花瓷瓶。
那是我爷爷生前最喜欢的古董。
「你做的?」我皱起眉。
「是又怎么样?」他抬起头,挑衅地看着我,「一个瓶子而已,有什么了不起?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想砸就砸。」
「陆景琛,」我冷冷地说,「你只是被接回了陆家,不是变成了土匪。」
「我就是土匪又怎么样?」他猛地站起来,一步步向我逼近,「陆安然,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故意把烂摊子丢给我们,就是想看我们笑话!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他离我很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不甘。
我知道,公司里的挫败感,和“处处不如我”的流言蜚语,已经快把他逼疯了。
「我只是拿回了我的自由,」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至于你们的笑话,是你们自己造成的。」
「自由?」他嗤笑一声,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你想要自由?好啊!我给你自由!你嫁出去,彻底和陆家脱离关系,我就给你想要的自由!」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捏得我生疼。
「放手。」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放!」他恶狠狠地说,「陆安然,我爸妈已经给你物色好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城西张家的那个瘸子!只要你嫁过去,我们陆家就给你一笔丰厚的嫁妆,从此以后,你跟我们再无瓜葛!这是你最好的出路!」
把一个“没用”的假千金,嫁给一个有钱的残废,换取一笔彩礼和商业联姻的利益。
这确实是陆伟忠和赵淑雅能想出来的“好主意”。
「是吗?」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陆景琛,你真的觉得,你们能决定我的人生吗?」
「为什么不能?」他理直气壮地说,「你吃我们家的,用我们家的,你的婚事,当然由我们说了算!」
「是吗?」我轻轻地挣脱了他的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甩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那你先看看这个,再决定由谁说了算。」
那是我让沈舟准备的,关于陆氏信托基金的文件副本。
陆景琛狐疑地拿起文件,一开始还带着不屑,但当他看清上面的条款时,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涨红,到煞白,再到铁青。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优先决策权……这不可能!」他失声叫道,「爷爷怎么可能给你这些!你是个冒牌货!」
「可能我这个冒牌货,比你这个正品,更讨他喜欢吧。」我淡淡地说。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手里的文件撕得粉碎。
「撕了也没用,」我说,「正本在我的律师那里。下个月,我的生日宴会上,沈律师会当众宣读。到时候,我就是陆氏的第二大股东。」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所以,陆景琛,收起你那可笑的控制欲。你没有资格安排我,更没有资格决定我的婚事。」
「从始至终,你,还有这个家,都欠我的。」
「而我,是来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