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碎片刺破了裴言之的手掌,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暗红的地毯上,瞬间就被吞没。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是这三年来从未有过的恨意,浓稠得化不开。
我平静地递上一方锦帕:“夫君若是手疼,妾身去叫大夫。”
裴言之猛地挥开我的手,锦帕飘飘荡荡落在地上,像极了我在这个家里摇摇欲坠的地位。
“沈初微,你少在这假惺惺。”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年若不是你要死要活非我不嫁,逼着我爹去圣上面前求旨,阿雪怎么会心灰意冷远嫁漠北?现在她死了丈夫,孤苦伶仃地回来,你是不是在心里偷着乐?”
我弯腰捡起那方锦帕,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夫君说笑了,柳姑娘遭遇不幸,妾身亦是惋惜。”
“惋惜?”裴言之冷笑一声,那是种看透了腐烂内里的厌恶,“你这副虚伪的嘴脸,真让我恶心。这别院我是收拾给阿雪住的,但绝不是纳妾。她在我心里是无价之宝,岂能让你这等毒妇随意羞辱?”
我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
“既然夫君已有安排,那妾身便告退了。”
转身离开书房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是桌案被掀翻的声音。
裴言之的怒火,比我想象中还要旺盛。
回到正院,我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贴身丫鬟翠儿气不过,一边给我梳头一边掉眼泪。
“姑爷太过分了!当初明明是老爷看中了小姐的家世,才主动求娶的,怎么现在全成了小姐的错?那个柳若雪自己要嫁给那个漠北将军,关小姐什么事?”
我抬手制止了她的话。
“翠儿,慎言。”
翠儿吸了吸鼻子,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我摩挲着手中的木梳,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柳若雪回来了。
那个让裴言之魂牵梦绕了三年的女人,那个让我背负了三年“夺人所爱”骂名的女人,终于回来了。
真的只是巧合吗?
漠北将军战死不过半月,她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甚至比捷报还要快上一天。
这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夜深了,裴言之没有回来。
听说他去了那座别院,亲自监工,要把最好的东西都搬进去。
我吹灭了蜡烛,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三年前,我确实是对裴言之一见钟情。
那时候他是京城最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策马游街,满楼红袖招。
我不顾父亲的反对,执意要嫁给他。
哪怕知道他心里有人,哪怕知道这桩婚事是他父亲为了攀附权贵强压给他的。
我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这三年,我侍奉公婆,操持家务,替他打理庶务,哪怕他在外面冷言冷语,我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可换来的,却是“仇人”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