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笑着说：“先生真有眼光，这款对戒叫‘时光之约’，寓意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爱情。”

时光之约。

经得起时间考验。

现在想来，每个字都像讽刺。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短信，来自陆承宇：

「昨晚的话有些过分，但事实如此。好聚好散，对谁都好。补偿我会让助理联系你，别闹。」

苏念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

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凄厉得像哭。

补偿。

他以为她这五年是出来卖的。

门被轻轻敲响：“念念？”

是苏哲的声音。

苏念没应。

门把手转动，苏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温热的牛奶和早餐。看到坐在窗前的地上、穿着昨天那件裙子、妆花了一脸的妹妹，他脚步顿住。

“他一夜没回来。”苏哲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低沉，“爸妈和亲戚们都走了，我说你喝多了不舒服。”

苏念依旧看着窗外。

“他说的那些话……”苏哲走到她身边，蹲下，“我在车库外都听到了。”

苏念睫毛颤了颤。

“对不起，”苏哲声音沙哑，“是我引狼入室。我早该看出来，陆承宇那小子不是东西。”

“不关你的事。”苏念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是我蠢。”

“你不蠢，”苏哲握住她冰凉的手，“你只是太认真。”

太认真。

是啊，认真到把一场游戏当成了人生。

“哥，”苏念转头看他，眼睛红肿，但眼神异常平静，“我想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所有真相。”苏念一字一句，“他和林家的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这五年，到底把我当什么。我要听他亲口说。”

苏哲皱眉：“念念，有些事知道了只会更痛——”

“我已经痛到麻木了。”苏念打断他，“但就算是死刑，我也要死个明白。”

她站起来，腿因为坐了一夜而发麻，踉跄了一下。苏哲扶住她。

“我要见他。”苏念说，“现在。”

陆承宇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苏哲直接开车带苏念去了陆承宇的公寓。那是苏念熟悉的地方，五年里她来过无数次，甚至有一把备用钥匙——陆承宇给的，说“这里也是你的家”。

现在想来，那把钥匙大概也是“睡”的一部分。

公寓楼下，苏哲停好车：“我陪你上去。”

“不用，”苏念解开安全带，“我自己去。”

“念念——”

“哥，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苏念看向窗外，陆承宇那层楼的窗户亮着灯，“让我自己解决。”

苏哲沉默片刻，点头：“我在楼下等。有事打电话。”

“嗯。”

苏念下车，走进大楼。

熟悉的电梯，熟悉的楼层，熟悉的走廊地毯。她站在那扇深灰色的门前，抬手按门铃。

没人应。

她又按了一次。

依旧没人。

但灯亮着，她听到了里面隐约的音乐声——是陆承宇常听的爵士乐。

他知道是她。

苏念从包里掏出那把备用钥匙，**锁孔。

转动。

门开了。

客厅里，陆承宇穿着家居服，端着红酒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听到开门声，他没回头。

“我知道你会来。”他喝了口酒，声音平静。

苏念关上门，走进这个她曾经以为会是“家”的地方。

一切都没变。沙发是她挑的米白色，地毯是她选的灰色羊毛，墙上挂着她送他的抽象画，连茶几上那个烟灰缸，都是她逛街时随手买的。

每个角落都有她的痕迹，每个物件都有回忆。

可现在，这些痕迹和回忆都变成了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苏念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陆承宇转身，靠在窗边，看着她。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逆光里看不清表情。

“什么？”

“林家。”苏念说，“你和林薇，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承宇晃了晃酒杯：“半年前。”

半年前。

苏念心脏狠狠一抽。

半年前，她生日，陆承宇带她去海岛度假，在星空下求婚——虽然不是正式的，但他确实说了“嫁给我”。

那时他口袋里，是不是已经装着和林家千金的相亲资料？

“所以这半年，”苏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一边和我谈婚论嫁，一边安排联姻？”

“我需要时间确认林家的态度。”陆承宇语气平淡，像在说生意，“也需要时间……让你慢慢接受。”

“让我接受？”苏念笑了，“陆承宇，你所谓的让我接受，就是在除夕夜当着我所有家人的面，告诉我你睡腻我了？”

陆承宇皱眉：“昨晚的话是重了点，但有必要。”

“有必要？”苏念上前一步，“有必要这样羞辱我？有必要把我五年真心踩在脚下？”

“不然呢？”陆承宇放下酒杯，声音冷下来，“苏念，你以为我该怎么做？温柔地说分手？给你希望？让你继续纠缠？”

“我纠缠？”苏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承宇，这五年我什么时候纠缠过你？我什么时候逼过你公开？我什么时候问你要过婚姻？”

“你是没问，”陆承宇看着她，“但你心里一直在等。等我兑现承诺，等我娶你。不是吗？”

苏念僵住。

“我太了解你了，苏念。”陆承宇走近一步，居高临下看她，“你表面温顺，骨子里却固执。如果我好好说分手，你会追问为什么，会想挽回，会哭会闹。我没时间应付这些。”

“所以你就用最残忍的方式，让我死心？”苏念眼眶发热，但死死忍住，“陆承宇，你有没有心？”

“心？”陆承宇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苏念，这是现实世界。陆家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我父亲身体不好，几个叔伯虎视眈眈，我需要林家的支持稳固位置。感情？爱情？那是什么？能吃还是能帮我坐上董事长的位置？”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苏念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五年、把一切都给他的男人，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所以这五年，”她声音颤抖，“你对我，一点真心都没有？”

陆承宇沉默了几秒。

“一开始是有的。”他说，“你干净，单纯，和你在一起很放松。但五年，太长了。再新鲜的菜，吃五年也会腻。”

苏念后退一步，扶住沙发靠背才站稳。

“腻了……”她喃喃，“所以你一边睡我，一边物色下一个？”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陆承宇皱眉，“我们各取所需。我给你五年的宠爱和物质，你给我五年的陪伴和身体。很公平。”

公平。

苏念想笑，却笑不出来。

原来在他眼里，五年的隐忍付出、全心全意，只是一场等价交换。

“那昨晚你说要给我的补偿，”她看向他，“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算是。”陆承宇走回茶几旁，拿起一个文件夹，“这里有套市中心公寓的房产**协议，还有一张支票。数字你填，合理范围内我都接受。”

他把文件夹递过来。

苏念没接。

她看着那个文件夹，看着陆承宇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她爱了五年，以为是在经营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结果对方只是在经营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陆承宇，”苏念抬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声音异常清晰，“我这五年，真是喂了狗。”

陆承宇眼神一暗，但没说话。

苏念抬手，狠狠擦掉眼泪。

“公寓我不要，支票你留着。”她说，“但我要你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你爱过我吗？”苏念看着他，眼睛通红，但眼神执拗，“哪怕一分钟，一秒钟，有没有真正爱过我？”

陆承宇沉默。

窗外有鸟飞过，留下短暂的影子。

“爱过。”他终于开口，“但那是过去的事了。”

够了。

有这两个字，就够了。

至少证明她这五年不是彻头彻尾的笑话，至少证明那些温暖瞬间不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苏念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苏念。”陆承宇叫住她。

她停步，没回头。

“别闹，”陆承宇说，“也别告诉你哥真相。陆家和苏家生意上有往来，闹翻了对你哥没好处。”

又是威胁。

苏念笑了，笑声凄凉：“陆承宇，你除了会威胁，还会什么？”

“我只是提醒你现实。”陆承宇声音冷硬，“成年人该懂得权衡利弊。”

“是啊，成年人。”苏念转身，看着他，“所以你权衡利弊后选择林家，我理解。但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羞辱我？为什么要在我最期待的时候给我最狠的一刀？”

陆承宇抿唇。

“因为我要你记住，”他缓缓道，“记住这份痛，记住别再把真心轻易交给别人。苏念，这个世界很残酷，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今天我给你上最后一课，算是对你这五年的一点补偿。”

补偿。

又是补偿。

苏念看着他，忽然觉得累。

五年的爱恨，在这一刻化为深深的疲惫。

“陆承宇，”她说，“你听好了。”

陆承宇看着她。

苏念一字一句，声音平静而决绝：

“从今天起，你我恩断义绝。五年情深，我认了。从今往后，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我苏念在此发誓——”

她顿了顿，眼神凌厉如刀：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我会让你知道，被你睡腻了的女人，能站到什么高度。我会让你后悔，悔到骨子里。”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

“念念——”

陆承宇下意识上前一步。

但门已经关上。

砰的一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苏念走出电梯时，腿是软的。

苏哲立刻从车里下来，扶住她：“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苏念摇头，说不出话。

苏哲看她脸色，眼神沉下来：“你在车里等我。”

“哥——”

“等我。”苏哲语气不容拒绝，转身走进大楼。

苏念想拦，但没力气。

她靠在车边，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五分钟后，楼上传来巨响。

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苏念心脏一紧，冲进大楼。

电梯太慢，她直接跑楼梯。三层楼，她跑得气喘吁吁，到陆承宇公寓门口时，门开着。

里面的景象让她僵在原地。

客厅一片狼藉。

茶几翻倒在地，玻璃碎片四溅。那幅她送的抽象画掉在地上，画框裂开。陆承宇嘴角渗血，靠在墙边，苏哲揪着他衣领，拳头还举在半空。

“哥！”苏念冲进去。

苏哲回头，眼睛赤红：“他承认了！念念，这**承认了！他说你只是玩玩，说从来没打算娶你！”

陆承宇擦掉嘴角的血，笑了：“苏哲，**妹都没说什么，你激动什么？”

“我打死你个王八蛋！”苏哲又一拳挥过去。

陆承宇这次没站着挨打，侧身躲开，反手一拳打在苏哲腹部。

苏哲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哥！”苏念扶住苏哲，抬头怒视陆承宇，“你干什么！”

“自卫而已。”陆承宇整理了下衣领，眼神冰冷，“苏哲，我欠**妹的，但不欠你的。这一拳，我们兄弟情分到此为止。”

“兄弟？”苏哲冷笑，“陆承宇，你也配提兄弟？这五年我看着你和我妹妹在一起，看着你承诺会娶她，我他妈把你当兄弟，把你当未来妹夫！结果你呢？你把她当什么？当**？”

“苏哲！”陆承宇厉声，“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苏哲推开苏念，上前一步，“那你呢？你的行为又算什么？陆承宇，我告诉你，从今天起，陆家和苏家所有合作终止。你给我的，我十倍奉还！”

“就凭你？”陆承宇笑了，笑容里带着不屑，“苏哲，苏家什么实力我清楚，你想跟我斗，还嫩点。”

“那就试试。”苏哲眼神凶狠，“看看是你陆家先倒，还是我先弄死你。”

两人对峙，空气里火药味弥漫。

苏念站在中间，看着这两个曾经最好的兄弟、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因为她的愚蠢反目成仇，心脏像被碾碎一样疼。

“够了。”她开口，声音很轻，却让两人都看向她。

苏念走到陆承宇面前，抬头看他。

“陆承宇，你听好。”她声音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冰，“从今天起，你我陌路。五年感情，我当喂了狗。但如果你敢动我哥，动苏家一分一毫——”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陆承宇看着她，眼神复杂。

苏念不再看他，转身拉住苏哲：“哥，我们走。”

苏哲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妹妹苍白的脸，忍住了。

两人离开公寓，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苏念腿一软，差点摔倒。

苏哲扶住她：“念念——”

“哥，”苏念靠在他肩上，眼泪终于决堤，“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为难，对不起让你和兄弟反目，对不起我这么蠢，对不起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苏哲抱紧她，声音沙哑：“不是你的错，念念。是哥哥没保护好你。”

电梯下行。

狭小空间里，苏念哭得浑身发抖。

五年，结束了。

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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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上，苏念手机震了。

是陆承宇发来的消息：

「苏念，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别妄想报复，也别让你哥做傻事。好聚好散，对谁都好。」

苏念盯着那行字，忽然不哭了。

眼泪流干了，心也死了。

她擦掉脸上的泪，回复：

「陆承宇，你记住今天。」

然后拉黑删除，所有联系方式，一个不留。

五年聊天记录，五年照片，五年甜蜜和争吵，一键清空。

像从未存在过。

苏哲看着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念看向窗外。

雪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眯起眼睛。

“哥，帮我个忙。”

“你说。”

“我要辞职，”苏念说，“重新开始。”

苏哲点头：“想去哪家公司？我帮你安排。”

“不，”苏念摇头，“我要自己来。从零开始。”

她回头，看向哥哥，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狠厉：

“五年情深喂了狗，往后我只做自己。陆承宇欠我的，我会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她脸上，照亮那双红肿却异常清亮的眼睛。

那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决绝。

和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