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了口气，按着语音键说：

“薇薇，你听我说。”

“你已经复读了，没有退路了。我妈再怎么逼你，最后进考场的人是你自己。”

“做假成绩是错的，但已经过去了。现在你能做的，就是真的静下心来，学一点东西。哪怕最后考不上北大，能去一个你真正够得着的学校，也比一直活在谎言里强。”

“这一年，为你自己学吧。”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她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之后，她的朋友圈再也没有晒过精致的***和美食。

偶尔更新，也是深夜台灯下的一角书页，或者堆得高高的教辅资料。

我妈的朋友圈也突然安静了。

那条炫耀“亲自督导女儿复读”的动态，孤零零地挂着，再也没有更新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

梧桐叶黄了又落，雪花盖满了大地。

我的大一生活紧张而充实，在北大这样的地方，我不敢有丝毫懈怠。

那些曾经被贬低到泥土里的日子，反而让我比别人更能扛得住压力。

偶尔，从老同学那里听说，我妈管得极严，林薇薇复读得很苦。

第二年六月，高考又结束了。

我忙着期末考，几乎忘了这回事。

直到有一天，我妈的电话又出现在我手机上。

这次，只响了一声就挂了。

我查了查新闻，本省的高考分数线已经出来了。

我找到了林薇薇复读中学的公示名单，在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分数。

和去年几乎一样。

还是二本线。

几天后的傍晚，我刚走出校门，意外看见了我妈。

她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穿着一件半旧的呢子外套，头发随便扎着，没了往日精致的样子。

短短一年，她好像老了很多，背有点佝偻，眼神疲惫地扫视着出校门的人流。

看到我，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我停下脚步。

她快步走过来，走到离我还有两三米的地方，又停住了，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悦悦，”她第一次对我用上了请求的语气，“能找个地方，跟妈说几句话吗？”

我看了看她身后，表妹没有跟来。

“就几句。”我妈再次询问，眼神里带着小心。

我点了点头。

我们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小咖啡馆。

她坐在我对面，双手一直捧着那杯咖啡。

热气冒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悦悦，是妈错了。”

这句话说出来，她的肩膀塌了一下。

“妈不该一直偏向薇薇。不该觉得她没妈就可怜，就把什么都给她。更不该……不该动你的户口。”

她抬起头，眼圈红了，里面全是血丝。

“我以为我能培养出个天才，我以为薇薇是那块料，我把自己没实现的，都押在她身上了……是我瞎了眼，也蒙了心。”

“我对不起你爸……更对不起你。”

她哆嗦着手，从随身的旧皮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从信封里小心地抽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桌子中间。

“这卡里有八万块钱。”

她深吸一口气：“是你爸偷偷为你攒下的。他临终前跟我说，这钱谁也不准动，留给悦悦将来读大学用。”

“这些年我总觉得薇薇可怜，觉得她没了妈妈，爸爸又不做人，却忽略了你也是需要关爱的。”

“我那时候鬼迷心窍，觉得薇薇更需要在北京高考的机会，觉得你反正成绩也就那样……”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桌子上。

“妈知道，你现在能拿奖学金，能自己做兼职，不缺钱了。我也知道，你恨我，不想原谅我。”

“但这笔钱，是你爸留给你的。”

“这是你爸的心意。我藏了这么多年，现在该还给你了。”

她手指颤抖的把卡推了过来。

我看着那张旧卡，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我爸当年摸它的样子。

我没说原谅，也没说谢谢。

只是拿起卡，放进了书包里。

我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用手捂住嘴，没有哭出声。

我站起来。

“我晚上还有课。”

“这张卡，”我顿了顿，平静的说，“我收下了。”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