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夏天的江远市,整整下了一个月的雨后,终于迎来了晴天。
洪水漫卷过后的街道整洁如新,市人民医院门口来来去去的行人,一个个步履匆匆,都没有搭理梧桐树下,抱着孩子仓皇无措的苏清。
小宇已经烧了三天三夜,烧得嘴唇干裂起皮,小脑袋无力的搭在苏清柔弱的臂膀上,偶尔哼唧一两声:“妈妈~好痛……”
苏清眼含着泪光,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小宇滚烫的额头,心里针扎似的疼。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是个苦命人。
在贫困山村里长大,没上过几年学,不到十八岁的年纪,就嫁了邻居竹马,婚后过了一段还算不错的好日子,还在来年一举得男,婆婆丈夫都把她当成宝,好好宠了一段日子。
可好景不长,孩子不到半岁的时候,丈夫却在修水库时意外没了,留下她们娘俩相依为命。
婆婆更是把儿子的死怪在她头上,骂她“克夫命”“毒妇”、“丧良心的玩意儿”,怎么难听怎么骂,一不如意就打骂她,逼着她干重活。
短短两年多时间, 苏清被折腾得郁郁寡欢,跳了河。
被救上来后,苏清就成了她。
一个来自后世的现代人——苏清婉。
她和苏清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境遇却是天差地别。
她出身书香门第,家里人个个都是名牌大学毕业,要么是教授,要么是博士生,硕士生都很少见,而她年仅32岁,就已经成为帝都农业大学的副教授,主要研究动物医学。
在一次试验过程之中,过劳猝死,穿越到这里。
一来到这里,就被原主的婆婆扫地出门,娘家妈妈漠视她的处境,哥嫂不准她回去,嫌她“克夫”晦气。
屋漏偏逢连夜雨,那种情况下,原主留下的孩子,发起了高烧。
她只好拿上原主仅有的二十块钱,带着他去村卫生所给孩子拿药,然而前段时间暴雨连绵,交通不顺畅,感冒发烧的人也多,村卫生所里没有退烧药。
苏清只好带着孩子坐车进城,去市人民医院给孩子打了一针退烧针。
医生让她别忙着离开,在医院观察半个小时,没问题了再走。
苏清一边拍着小宇的后背,一边想着以后该怎么办。
想得太过入神,苏清连有人靠近都没发现。
还是那人喊了一声:“这位女同志。”
苏清抬眼看他,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国字脸老大哥,面相看起来比较正派,不像是坏人,只是他的眼神正炙热的盯着她的脖子。
这让苏清很是不喜。
苏清后退了几步,礼貌问道:“你好,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我是想问问你脖子上那块长命锁是哪里来的?”男人说着,掏出自己的军人证件,递到苏清面前,面色诚恳,“你放心 ,我不是坏人,我在部队当兵,休假回来探亲。”
苏清单手抱着小宇,腾出一只手去拿军人证。
“同志,我帮你抱孩子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
苏清淡声拒绝了他的好意,拿过证件,仔细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红色小本本,封面印着军徽,还有一排烫金的字: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证。
翻开封面,主页是他的照片、姓名。
姓名:刘国梁。
照片跟人也能对上。
苏清合上军人证,还给刘国梁:“所以,你找我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刘国梁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说道:“我们不如去医院旁边的茶楼里去说,你抱着孩子也不方便一直站着。”
苏清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到了茶楼。
刘国梁点两杯茶,要了一些点心果干,招呼苏清:“大妹子,你先喝点茶润润嗓子,然后听我慢慢给你说。”
“谢谢。”苏清也没跟他客气,她也确实渴得不行。
刘国梁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先前,我见你的面相有点眼熟,有点像我们团长的夫人,所以多看了你几眼,就看到了你胸前挂着的长命锁。”
“长命锁?”苏清连忙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长命锁,递给刘国梁,“你是说这个吗?”
那一个长命锁是用黄铜打造,面上刻着“岁岁平安,长长久久”的字样,背面刻着苏清的小名:诺诺,以及她的出生年月。
刘国梁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旧照片,对着长命锁比对了三次,越比对越激动。
“对上了,真的是你啊,你真的是我们团长遗落在外的女儿啊,我果然没看走眼。”
“我就说你长得和团长夫人那么像,肯定跟她有关系……”
从刘国梁激动的讲述下,苏清赫然发现,她居然是团长沈洪遗落在外的亲女儿。
当年,沈洪的老婆刘芸生下孩子后,恰逢边境发起自卫反击战,部队让家属紧急撤离,混乱之中,刘芸抱错了孩子。
等发现时,孩子已经不知去向。
红旗车上。
刘国梁跟苏清再三说起:“团长和嫂子这些年一直在找你,找得头发都白了,也没有放弃,为了找到你,团长拍了很多长命锁的照片,给我们团的人,一人一张,拜托我们多帮他打听打听……”
听着刘国梁说起的事,苏清不禁对没见过面的家人升起了几分好感。
红旗车在路上开了四个多小时,小宇退烧后,苏清给他喂了一点刘国梁保温杯里的温水,喝水后,小宇乖乖睡着,再没有不舒服的哼哼唧唧。
四个多小时后,车子缓缓在一栋二层军属小院前停下。
苏清抱着孩子,跟在刘国梁身后,走进大门。
刘国梁回来前,就已经发了电报回来,告知刘芸,孩子找到了。
沈洪和刘芸特意请了一个假,在家等着苏清。
刘芸一听到屋外传来发动机的声音,激动得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沈佳瑶看到刘芸的举动,心尖蓦然一疼,亲生的就是亲生的,就算嘴上说得再好听,说什么“瑶瑶,你别担心,就算诺诺回来,你也是妈妈的宝贝女儿,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当年孩子被抱错的事,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实际上,真当亲女儿回来了,她这个被抱错的女儿,立即被扔到一边。
沈佳瑶忍下心底的不甘,眼珠子一转,上前亲热的抱住刘芸的胳膊:“妈,我跟你一起去接姐姐。”
话刚说完,刘国梁就带着苏清走了进来。
“大哥,嫂子,我把你们闺女接回来了。”
“我跟你们讲,她长得可像嫂子了。”
刘国梁人未到,声先至,等他说完,他已经带着苏清走到了客厅中央。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