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周行之死了，一切苦尽甘来。

行至寺庙外，主持携一众姑子跪在地上等我。

「恭迎太后回宫。」

主持声音谄媚，却不敢抬头看我。

我挑挑眉，低头问身旁的周永安。

「皇儿，现在你是皇帝，你想不想让她们为你抄经祈福呀？」

周永安乖巧点头，配合道:

「想，那便让她们每日诵经千遍，抄经百遍，为朕和母后祈福。若是做不到，便是藐视皇恩，处死。」

周永安声音稚嫩，说出的话却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四周皆寂，只剩尼姑们粗重的呼吸声。

我欣慰地捏了捏儿子的小手。

周行之显然也被周念安的话惊到了。

片刻后他像是反应过来，气愤道:

「小小年纪怎可如此歹毒！顾秋月，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

我不理他，他更气了。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带孩子离宫，你看看孩子都成什么样了？一点都没有怜悯之心，抄经百遍，想累死人就直说，何须用如此磋磨人的法子。」

原来他知道这是磋磨啊。

初到灵隐寺时，天大寒，手不可屈伸。

寺庙建在山阴处，终日不见阳光。

墙壁斑驳脱落，屋顶漏着窟窿，风雪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主持是个四十多岁的尼姑，法号静安。

她领我走进大殿时，我正冻得瑟瑟发抖，怀里的永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以后你就跪在这里。」静安指着佛像前最冷、最硬的那块石板，「每日抄经百遍，诵经千遍，为皇上和皇后娘娘祈福。」

我看着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经案，上面放着薄薄一叠黄纸和一支秃笔。

「主持，我还在月子里，身下一直流血……能不能……」

「不能。」静安打断我，「你已是废后，就该认清自己的身份。皇上没让你死，已经是天大的恩典。每日抄不完经，就别想吃饭。」

她瞥了一眼我怀里的永安：「这孩子也是孽障，既然带来了，就好好养着。寺里不养闲人，等他大些，也要干活。」

第一天，我从天亮抄到天黑。

手上的冻疮在破庙的寒气里复发，溃烂流脓。

握笔时，脓血混着墨汁，在黄纸上洇开一团团污渍。

静安看见了，一戒尺打在我手背上：「脏了经文，重抄！」

我跪着重抄，身下的血浸透了单薄的裙裤，在石板上留下暗红的印记。

到了晚饭时间，一个小尼姑端来两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和一碗清水。

「快吃吧，吃完还要继续抄。」小尼姑低声道，眼里有同情。

我抓起馒头，狼吞虎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