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

王涛，王芳，刘强，赵秀兰。

四双眼睛，像八盏探照灯，齐刷刷地聚在我身上。

病床上的王大柱也不装睡了，眯缝着眼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神浑浊但贪婪。

他们在等我点头。

在等我感激涕零地说一句"谢谢阿姨替***心"。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群苍蝇在飞。

看着赵秀兰那张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的脸。

看着王涛那副"我妈说得太对了"的附和样。

看着王芳那副"二十万快到手了"的贪婪期待相。

看着刘强杵在门口，两手插兜，脸上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无所谓表情。

我突然特别想笑。

一百二十万的死亡赔偿金。

我爸妈两条命换来的钱。

七十万做手术。

二十万补贴大姑姐。

三十万给婆婆"代管"。

这算盘打得，那是噼里啪啦响，连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算得真清楚啊。

合着算到最后，我一分钱没落下。

两条人命换来的钱，眨眼间就让他们掰成了三瓣，一瓣都没留给我。

还说是为我好。

还说替我保管。

"小悦？"王涛见我半天没动静，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你觉得我妈这方案咋样？都是为了爸的命，你就别犹豫了。"

我回过神来，定定地看着王涛。

这个跟我处了两年对象、半年前订了婚的男人，此刻看起来是如此陌生。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认识他了。

"你觉得呢？"我把话题踢了回去。

王涛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我觉得挺合理的啊，救命要紧。"

他说得理所当然，一点没觉得脸红。

"爸这病拖不起，万一恶化了那可就是人没了。到时候你也不想背个见死不救的名声吧？再说了，咱俩结了婚，我爸就是你爸，你花钱救亲爸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这些话。

然后我问了一句："那我爸妈呢？"

王涛又愣住了，一脸懵。

"啥？"

"我爸，我妈。"

我一字一句地说。

"三个月前刚死的。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死的。尸体在太平间放了四天才火化的。那一百二十万是***判的死亡赔偿金，每一分钱上面都沾着我爸妈的血。"

王涛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开始躲闪。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嘟囔道。"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过日子。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救命。"

"可是那是我爸妈的命换的。"

我的声音不大，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秀兰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原本堆笑的脸僵了一下。

但她毕竟是老油条，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假笑。

"小悦啊，阿姨懂，你心里难受，舍不得。你爸妈的事阿姨也心疼，那是多好的人啊。但你想想，你爸妈在天之灵，肯定也希望你嫁个好人家，过上好日子。你把钱拿出来救你公公，你爸妈地下有知，只会欣慰，不会怪你。"

她说得苦口婆心，活像个为了晚辈操碎了心的活菩萨。

王芳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啊小悦，你爸妈不在了，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嫁到我们家来，那就是有了新的家，有了亲人依靠。你拿出这笔钱，就等于在我们老王家立住了脚，以后谁也不敢欺负你。"

我转头看向王芳，目光很直。

"姐，我就问一句，如果你公公生病，你婆婆让你拿你爸妈的命钱去治，你愿意吗？"

王芳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嘴张了张，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赵秀兰赶紧打圆场："哎呀，这哪能一样嘛，情况不同。王芳公公身体好着呢，用不上。你这是赶上了，赶上了那就得担着。再说了，你一个人又没什么花销，这钱搁你手里也生不出利息来。"

我又抿了口空纸杯，杯壁已经被我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阿姨，这事太大了，我得想想。"

我放下杯子，纸杯轻轻磕在柜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了，我没办法当场拍板。"

这是我的缓兵之计。

我现在脑子乱得很，需要时间冷静，需要时间想对策。

但赵秀兰显然不想给我这个喘息的机会。

"想什么想？有什么好想的？"

赵秀兰的语气陡然硬